施欣怡不知道周放的事,看着他们俩打哑谜一样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认识?”
宋香兰咽下肉,“以前是个倒霉蛋就是被人家甩的周放。不过现在他运气转过来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哭的安母。
贪心不足蛇吞象。
嫌弃泥腿子,一心想攀高枝。
结果亲手把女儿送进火坑,连钱带房全被老千骗了个干净。
这算计到头,终究是一场空。
安母恶狠狠地骂了几句,叫来伙计结账。
“真有意思。”宋香兰收回目光,“泥腿子净身出户,倒成了最大的赢家。”
陈最笑了笑。
“吃亏是福。”
宋香兰和陈最说完,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笑声偏偏落进了刚被甩了脸子的安母耳朵里。
安母本来就在气头上,女儿在国外回不来钱被骗光跟一个死赖在那里的华裔生了个孩子,刚刚又被老姐妹当面嘲讽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这会继续冲哪个倒霉蛋发泄,转头盯着宋香兰这桌。
她先扫了陈最和施欣怡一眼。
男的穿的衬衣料子考究手上戴着名表,女的手上的钻石手镯很耀眼,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派头。
安母没敢随便冲这两人发火。
视线一转落在宋香兰身上。
宋香兰穿的是件老款的的确良衬衫,虽说干净但一看就不值几个钱。
安母瞧着她觉得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心里的邪火总算找到了出口。
“人说话狗打岔。好狗不挡道,哪里跑来的穷要饭在这里叽歪?”安母开口就骂,“吃你们的饭,竖着耳朵听别人墙角,有没有点教养?”
陈最脸一沉刚要开口。
宋香兰按住他的胳膊。
跟她宋香兰对骂?
十里八乡还没遇到过对手。
真当她是个软柿子好捏。
“闭上你那粪坑嘴,老不死的腌臜货。”宋香兰气势直接压了过去,“嘴那么松,喝了几瓶开塞露?”
安母没料到这乡下打扮的女人开口这么野。
“你……你哥乡巴佬说什么?”
“我说你满嘴喷粪。就你家那闺女,除了长得好看是个海市人,还有什么优点?
你可别跟我吹什么学历。
要不是周放以前到处求人搞书本找高中资料,家务事一点不让她沾手,还拼死拼活弄钱给她花。
第一年她就未必考得上,第二年复习再考更难。你们海市人有钱?有钱也没见你们寄一分钱给你闺女花。”
这话一出,饭馆里顿时安静了。
周围几桌的人全都停了筷子,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出来吃顿饭,还能吃瓜。
就连服务员都不想离开这个区域。
安母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是周放老家那边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清你这张老脸。”宋香兰字字往安母脸上砸,“癞蛤蟆头上插羽毛,真当自己是什么好鸟了。
野山猪进城几年还看不上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自己过不上好日子,就成天摆弄闺女。把闺女往火坑里推,现在烧得连灰都不剩,满意了?”
安母被骂得大口喘气。
“以前安西漾跟周放在一起的时候,就看你个老岳母天天贼头贼脑地算计。
那脑瓜跟被猴子踩瘪了一样,算计都算计不明白。
人家有情义,你们让他净身出户。
你以为你占了大便宜。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你那嘴跟屁眼兜不住屎一样,控制不住往外喷粪。
粪坑嘴好意思说找周放?
你拿什么找?你以为你喊两声,周放还得回来捡你这破烂摊子?你是还想让你闺女跟现在的男人离婚,再去吃回头草。自己不离婚去攀高枝,就看你怂恿闺女。”
旁边几桌的食客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海市知青下乡的孽债多得很。
为了回城、为了钱。
不管男女知青弃子的人不在少数。
“这不是造孽吗?”
“把人家钱卷跑了,现在倒霉了又想回头找人。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那闺女没想找,是这个老母亲怂恿的。”
“那闺女也看不上泥腿子,不然干嘛这么听话。”
议论声像巴掌一样扇在安母脸上。
安母气得快要翻白眼,歇斯底里地喊出声:“你怎么说话呢,张嘴就骂人,有没有素质?
周放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泥腿子。
一个乡下泥腿子根本配不上我闺女,我闺女下乡几年,被你们这些穷鬼忽悠,跟个泥腿子生了两个儿子。她这辈子倒的大霉,如果她没有孩子人生不会这样。”
宋香兰嘎嘎乐了。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一双富贵眼。
“你那脑子进过水,养过鱼。跳过蛤蟆,养过驴。”宋香兰眼神全是不屑,“眉毛底下挂两蛋,只会眨眼不会看。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听清楚了。”
安母死死盯着她。
“周放是喜欢你闺女,当年她可以不嫁不接受周放。”
“你那看不起的泥腿子周放。”宋香兰一字一句地说,“是同大建筑系童教授的关门弟子。”
安母愣住了。
童教授是建筑界的泰斗。
“不可能,”安母脱口而出,“他一个泥腿子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宋香兰继续放瓜,“他不仅是童教授的弟子。去年他还去漂亮国师从贝教授学了一整年。
你刚才说找不着他?你当然找不着,你那可怜闺女在漂亮国流落街头的时候,人家周放就在漂亮国镀金呢。”
这话说出来。
连陈最和施欣怡都有些惊讶地看了宋香兰一眼。
周围的食客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同大童教授,还有那个贝教授?这小子是坐上火箭了啊。”
“以后的人生除了富贵就是名气了。”
“这老太婆真是瞎了狗眼。这下亏大发了。”
安母腿一软。
“你们嫌弃他是个小包工头,嫌弃他满身泥水。”宋香兰看着安母那张血色褪尽的脸,只觉得痛快。
“但凡你们当时用心一点就知道那时候周放已经是童教授的学生。你们自作聪明逼他离婚。以为甩掉穷包袱,谁知道人家是璞玉。”
安母嘴唇直哆嗦。
她眼前发黑。
周放是童教授的关门弟子?
还去漂亮国学习?
那他为什么不主动告诉他们,乡下人心眼跟筛子一样多。
宋香兰见火候差不多了。
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你知道港城李家吗?人家李老板花重金请周放设计公司大楼。以前的泥腿子你爱搭不理。以后的泥腿子,你高攀不起。”
安母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
她亲手推掉了一个前途无量的金龟婿。
她为了让女儿攀上年轻有为的傅轻年,逼走了这棵真正的摇钱树。
懊悔、难堪、愤怒混杂在一起。
安母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狼狈地抓起包离开。
“这就走了?”宋香兰直起身,冲着服务员大喊一声,“服务员,点几个最贵的菜。”
伙计赶紧跑过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宋香兰故意拔高了声音,就为了让快走到门口的安母听见,“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全给我上一遍。
再给我开一瓶你们这最好的酒。我得好好庆祝庆祝,祝咱们大设计师周放脱离苦海,前程似锦。”
走到门口的安母脚下一绊,差点摔在门槛上。
她头也不敢回,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饭馆。
宋香兰痛快地坐回椅子上。
施欣怡看着宋香兰,两只眼睛全冒着星星。
“宋姨。你刚才太厉害了。那些话一套一套的,从哪学来的?”她转头看陈最,“陈最,我的字典里都没听过这么多词。”
“这算什么。”
宋香兰摆摆手,“也就是这几年修身养性了。放以前在村里,这老太婆连我一个回合都接不住。”
伙计手脚麻利地把招牌菜端了上来,又开了一瓶好酒。
几个人吃喝痛快。
等酒足饭饱,宋香兰豪气地喊:“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