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拿着账单走过来递给她。
宋香兰接过账单扫了一眼。
眼角猛地一抽。
好几千块。
海市这账单怎么这么厚?
刚才光顾着嘴瓢显摆扎安母的心,把店里的硬菜和好酒全点了。
这随口装个大门面。
装得肉都疼了。
她在青阳海鲜随便上都不会这么肉疼。
宋香兰拿着账单的手顿在半空。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账单。
陈最拿出皮夹,笑着打圆场,“我来请客。干妈,在港城吃这么一顿好的点一瓶好酒,可不止这个数。
今天这饭吃得高兴,当干儿子的请客是应该的。”
宋香兰想着要请施欣怡吃饭。
又拿回了账单。
“干妈知道你有钱。可是今天是我第一次请欣怡吃饭,这顿必须我来。我是发现装场面真费钱。心痛。”
陈最和施欣怡被逗乐了。
“干妈,你都说我是散财公子了。”
宋香兰还是付了钱,“以后都你请客。今天这顿是我壮阔,必须一装到底。”
……
安母推开家门,脸色灰败得像见了鬼。
客厅里。
刚下岗没多久的儿媳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瓜子壳吐了一地。
这画面一下子点燃了安母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成天就知道看电视吃吃吃。”安母换下鞋子,把包往鞋柜上重重一砸,“地上弄得这么脏也不扫。下岗了在家里白吃白住,真把自己当个少奶奶。”
儿媳妇愣了一下。
眼一瞪就要发作。
安母根本不搭理她,径直走过客厅重重甩上了卧室的门。
门框震得玻璃都发颤。
儿媳妇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摔,嘟囔着低声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又不是她想下岗。
才下岗几个月,就嫌弃她在家吃闲饭。
卧室里没开灯。
安母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上。
脑子里全是今天宋香兰在饭馆里说的那些话。
同大童教授。
港城李老板大楼。
每一句话都在抽她的耳光。
卧室门被推开。安父从外头走进来,拉了灯绳。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安母惨白的脸。
“怎么了这是?”安父把手里的报纸放下,皱着眉,“刚进门就听见你骂小红。不是找朋友出去下馆子了吗?谁惹你了?”
安母没出声。
她这辈子最看不起乡下人,最看不起没有背景的泥腿子。
她可以听到任何陌生人发达,可以容忍不认识的人发财。
不喜欢听熟悉的人发达。
特别不能听那个被她嫌弃赶出家门的周放发达。
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如果周放真的师从同大教授,去了美国深造,他真的在给港城的富商设计大楼。
那她到底干了什么?
她亲手毁了西漾安稳的下半辈子,亲手把一个原本属于安家的摇钱树拱手送了人。
“说话啊。”安父见她不对劲,“到底出什么事了?”
安母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眼泪从指缝里涌出。
她要是当初没逼着西漾离婚,现在的安家是不是全跟着沾光了?
那个去漂亮国镀金的机会、那个给港商设计大楼的风光,是不是成为她今天炫耀的话。
安母哭出了声。
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当初把事做绝的时候,就已经断了所有的后路。
泥腿子已经上了天。。
安家卧室。
安母停止了哭泣,眼里的泪水还挂着,一个念头突然钻进脑袋。
这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西漾虽然在美国重新找了个人,可那是个在唐人街干活的粗人。
现在周放飞黄腾达了,还是童教授的弟子,给大老板盖楼。
西漾和周放可是有两个儿子。
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
“老头子。”
“一惊一乍干什么?”
“我有办法了。有办法了。”安母语无伦次,眼睛放光,“我今天在饭店碰见周放老家的人了。”
安父皱着眉,没听明白。
安母把宋香兰在饭店里骂她的那些话,连带着周放的近况,一股脑倒了出来。
“老头子。你听见没?周放是童教授的关门弟子。去漂亮国学了一年。现在在给港城大老板设计大楼。”
安父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他一个连正经大学都没上过的人。”
“说是靠什么函授考进去的,他是个天赋怪。”安母急切地说,“不管怎么考的,人家现在出息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安父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的穷小子,短短几年能爬得这么高。
安母见他没反驳,凑近了些。
“我想好了。你赶紧去给西漾打个越洋电话。”
“打电话干什么?”
“让她跟那个唐人街干苦力的离婚。在那个破地方干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她跟周放在老家有两个儿子。
这是扯不断的亲情。
让她把在漂亮国生的那个小杂种留在当地。自己想法子买机票回来,找周放复婚。”
安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脑子进水了?你让人家离就离?你把人家当什么了。”
“西漾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安母理直气壮,“他难道舍得孩子没妈?”
“别再折腾了行不行?”
安父气得发抖,“西漾在外面已经够惨了,你还嫌不够乱?
你让她怎么回头。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人家周放凭什么一直在原地等她?”
“怎么不能等了?”
安母尖锐地喊起来:
“他一个离了婚的男人,还拉扯着两个拖油瓶儿子。
有哪个正经黄花大闺女愿意嫁过去当后妈的?咱们西漾配他绰绰有余。”
安父连连冷笑。
“你当现在还是几年前呢?周放真要是混到童教授弟子这个份上,还给大老板设计大楼。
以他现在的条件,别说离过婚就算他带十个儿子,只要他放出话,娶个大学生进门都行。”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安父怒吼,“你还拿过去的老眼光看人。西漾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在外面又生了孩子。
你当周放是专吃回头草的,别让外孙难堪,也别让周放难堪。更别让咱们闺女难堪。”
安母被这话刺激到了。
“你放屁。我是她亲妈,我能害她不成?”
我做的这一切不全是为了她的幸福吗?我不为她打算,难道指望你这个窝囊废去管?”
“你这叫为她好?你这叫把她往绝路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