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在我手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粝嚣张的男声,“他砸了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欠了二十万。赶紧拿钱来赎人。”
宋香兰眉头拧紧。
电诈现在就出现了?
“你打错了吧?”宋香兰语气极不耐烦,“你们什么破店一个镇店之宝只有二十万?没钱做生意别充什么大款。赶紧关店出去摆个路边摊。口袋里没几个铜钿学人做什么生意。”
说完,她就要挂电话。
“妈。”
电话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我是你最爱的小儿子最最啊。”
宋香兰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是陈最的声音。
“妈。你赶紧带钱来救我。哎呦……你们别踢我……我不禁打……”陈最在电话那头哭爹喊娘,声音惨烈至极。
“妈啊。你赶紧过来吧。”
宋香兰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人在哪?”宋香兰厉声问。
“城南古玩市场,老李古董店。你儿子摔了成化年间的青花瓷碗,这碗经历了好几代皇帝的手。”对面的男声冷哼,“给你一个小时时间。带二十万现金过来。敢报警,你就等着收这小子的手脚吧。”
“一个小时不够,最少两个小时。不然你们就剁了他吧,反正我儿子多。”
对方:……
“告诉你们,现在开始别动他一根手指头。否则,我烧了你们店。”
“嘟嘟嘟……”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香兰把话筒扔在床上。
好大的口气。
这年头欠个两万都费劲,碰碎个破碗敢开价二十万?
这明摆着是明抢。
陈最这小子脸上明晃晃的人傻钱多速骗,一个人出去容易挨宰。
她一把扯下肩上的披肩,拉开房门走到隔壁。
“砰砰砰。”她用力敲响周放的门。
门开了。
周放手里还拿着一卷建筑图纸,“干妈,怎么了?”
“陈最被扣了。在城南古玩市场。”宋香兰脸色冷如冰霜,“对方设了局说他摔了镇店之宝,开口敲诈二十万。这小子还挨了一顿揍。”
周放脸色大变,随手扔下图纸。
“这帮地头蛇太猖狂了。我马上联系师兄,他们跟市局的人熟,咱们立刻报警过去抓人。”
“不急着报警。”宋香兰抬手打断他。
“干妈,拖久了陈最会吃亏。”
“报警去晚了,陈最白挨一顿打,警察到了也是扯皮说不清楚。这事得用道上的规矩办。”宋香兰目光锐利,理了理衣领,“你去楼下打电话把刘宇坤给我叫过来。顺便让他多带几个人。”
“找他?”
“他不是吹嘘自己在海市混得开吗?现在到他出面平事的时候了。”宋香兰冷笑一声,“敢动我身边的人。我倒要看看,这二十万他有没有命收。”
“等等,回来。”周放刚转过身宋香兰就出声叫住他。
“干妈,怎么了?”周放停下脚步。
“找刘宇坤平事动静太大。我这口气还出不了。他那点手段,无非是拿钱找几个道上兄弟充场面。这帮地头蛇既然敢玩仙人跳用骗的,我凭什么不能骗回去?”
“你的意思是也骗?”
“我想起个东西。”宋香兰眼神闪烁,“以前宋东带给我一幅画叫什么汉宫春晓图。还有一个唐三彩。都是一个老头给他的。”
周放来了精神。
“那是假的啊。”
“真的汉宫春晓图在对岸博物馆。宋东之前去京市送货顺手救了一个老头的孙女,老头就把这俩东西当见面礼送了。
这老头几十年前专门替那些遗老遗少干造假的勾当,手艺出神入化。
别说一般人,就是那些专家号称皇室后代的人,都看不出半点真假。他有个规矩,不管东西做得多真,必定会留个只有自己人懂的线索,证明是赝品。”
“那咱们也不懂里面的道道,万一被这帮地头蛇识破呢?”
“这些地头蛇肯定不懂。宋东后来把这老先生介绍给婷婷认识。婷婷那丫头对古董感兴趣,加上她脾气好,耐着性子去辅导老头孙女的功课,放话说肯定给培养成京市大学生。
老人家一高兴,收她当了关门弟子什么绝活都教了。我先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婷婷这件事。”
电话很快接通。
“妈,怎么这时候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宋婷婷的声音。
宋香兰语速极快,把陈最遇到仙人跳的事情倒豆子般说了一遍。“我打算拿你表哥带回来的那幅画和唐三彩去骗钱。你给交个底,这两样物件,我能开价一百万吗?”
宋婷婷在电话那头笑了。
“一百万并不多。碰到眼馋的,开五百万一千万他们也得抢。不过妈,这帮人心肠黑得很。拿了这画转头肯定又去坑别人。”
“那也管不了那么多,先把你陈哥弄出来再说。”
“不能白便宜他们,不如先让他们高兴几天。”宋婷婷语调一转,“我给您出个主意。去药店买点……调成药水。”
“这玩意有什么用?”
“用刷子均匀涂在画轴的绢纸上和唐三彩的底部。”宋婷婷声音里透着兴奋,“十天之后,药水会发生反应。画和瓷器会彻底氧化发黑。别说卖钱连当柴烧都嫌脏。”
宋香兰眼睛大亮。
“这招毒。我喜欢。”
挂了电话,宋香兰把单子递过去。
“按这上面的东西,赶紧去买。”
不到半小时,周放提着一袋瓶瓶罐罐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赶去早前在海市买下的一套老洋房。
推开二楼的房门。
宋香兰把密封保存的汉宫春晓图和唐三彩拿了出来。
“周放,你赶紧兑药水。”
周放手脚麻利地把药水调好。
宋香兰戴上手套拿了把小号毛刷,仔细把药水涂进画轴暗处和瓷器底部。液体很快渗透进去,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收拾妥当后,宋香兰把两样东西用布裹紧,塞进一个旧竹篮里。
接着,她摸出一把磨得透亮的剔骨刀。
周放眼皮猛地一跳,“干妈,你带刀干什么?”
宋香兰把剔骨刀直挺挺地插进腰带里,扯过一件宽大的格子衬衫套在外面。
下摆刚好盖住刀柄。
“防身。”宋香兰拍了拍腰间,“我杀猪顺手。一刀在手,天下我有。出门办事,总觉得杀猪刀才能给我安全感。”
周放咽了口唾沫。
“这事要不跟施伯父打个招呼?”
“千万别跟施昌荣和施欣怡提半个字。”宋香兰提起篮子,“他们这种文化人斯文人碰到泼皮无赖只会讲道理。没几句话就得让别人扒掉一层皮。”
宋香兰转头看着他。
“你现在去喊刘宇坤。让他带上两个机灵点的人在古玩街李氏古玩店附近蹲着,装成买东西的客人。没有我的信号不准出面。”
“我带你们是以防万一,能不用你们就不用。”
宋香兰叹气,人老了多少有点脾气。
她得要发泄出来才会觉得爽。
“明白。”周放连连点头,“对付这种泼皮,就得找个滚刀肉来治。”
话音刚落。
屋里空气一静。
宋香兰停下脚步,杀人的眼神盯着他。
周放意识到失言。
赶紧摆手改口:
“干妈,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老娘就当你夸我了。”宋香兰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我就是夸干妈厉害。”周放干笑。
“晚了。”宋香兰往外走,“没有一千块钱,抚慰不了我受伤的老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