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这个数的报酬。”顾青平伸出手指头晃了晃。
谭九爷掀起的眼皮子耷下去,“我不在乎你们给多少钱。小刘开口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九爷,这是孝敬您的。”刘宇坤开口,“青平是道上混的人,但他做事不出错。您老人家该拿的钱别少拿。没人跟钱财过不去。一身本事别埋没了。”
谭九爷笑了笑。
“听你的。”
两人又话几句家常。
刘宇坤说还有事情,留下顾青平请教谭九爷问题,他先离开。
出了谭家。
刘宇坤急急忙忙去找宋东。
宋东这两天去女朋友店里,对方不爱搭理他。甚至还说有点忙,让宋东别来打扰她。
宋东待在办公室里,垂头丧气的捏着钢笔在本子上写对方的名字。
“宋东,我要去找盛如枝。”刘宇坤推门进来。
宋东放下手里的钢笔。
“终于想通了?”
刘宇坤没吭声。
“赶紧滚去找人家姑娘。人家娇滴滴一个姑娘跟着你没少受气。盛如枝要是甩脸子不愿意原谅你,你就给我老实受着。好好表现,别拿以前那副做派恶心人。听见没?”
“废话。我干妈骂得比你难听多了。这回娶不回来她,我不回海市。”
刘宇坤坐在宋东对面。
“你也被冷落了?”
宋东叹气:“她忙不想理我。”
“我跟你说,你喜欢的那女人心眼多主意大。跟你真不合适。”
宋东拿起本子砸了过来。
“给我滚。你喜欢温柔小意,我就喜欢女强人。”
刘宇坤:……“不是女强人的问题。你跟人说你就是个财务,她肯定要找个条件更好的男人。宋东,你不如带她给干妈瞧一瞧。”
宋东也想带她见姑姑。
可对方一听宋东的姑姑从老家过来根本不想见。
刘宇坤:“你失恋了。”
他抓起钥匙出门,发动机轰鸣。
从海市到盛如枝的老家有一百多公里。
刘宇坤没去挤大巴车。
他去百货商场买了一堆营养品,在摩托车后座绑个筐子,把礼品放进去绑起来。
一路沿着国道往下开。
风刮在脸上呼呼的。
他脑子里全是从前盛如枝在屋里给他做饭的影子。
盛如枝的家乡是典型的江南水乡。
镇子上到处是石板桥,河道穿镇而过。老百姓的房子全挨着河沿建。当地人凑在一起说话,口音软糯,刘宇坤一句都听不懂。
他在街角找了家旅馆安顿下来。
第二天清早。
天刚蒙蒙亮。
刘宇坤凭着地址,摸到了盛如枝家外面的巷子口。
他没敢直接上去敲门。
他太了解盛如枝的脾气,看起来软和,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宇坤蹲在巷子口一棵大樟树底下,一等就是大半天。
快到中午。
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盛如枝提着个布袋子往外走。
刘宇坤的目光贪婪的打量盛如枝。真想冲过去抱着她,说一声好想你。
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如枝。”
盛如枝脚步一下顿住。
她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睁得滚圆。
“你怎么跑这来了?”盛如枝下意识往巷子里面看了一眼,生怕被熟人看到。
刘宇坤停在她跟前。
“枝枝,你瘦了。”刘宇坤盯着她的脸,“我病了。”
盛如枝捏紧手里的布袋带子,赶他走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眼前的刘宇坤瘦脱了相。
脸颊全瘪下去了,眼底挂着两大团乌青。身上那件原本合身的衬衫松松垮垮地荡在肩膀上,像个挂衣架。
“你跟我来。”盛如枝低着头,从他旁边绕过去。
刘宇坤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十来分钟。
越走越偏。
最后进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面馆。
盛如枝找了最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刘宇坤拉开对面的椅子坐好。
“我不想在家附近的面馆吃。”盛如枝把布袋放在空椅子上,“免得街坊邻居看到传到我妈耳朵里。这家的大排面不错。”
“好。”刘宇坤应声。
除了这个好字,他不敢多嘴。
他坐在对面看盛如枝。
她也瘦了,下巴更尖,整个人没精打采。
盛如枝冲后厨喊了一声,“一碗大排面,一碗雪菜肉丝面。”
几分钟后。
面端上桌。
盛如枝端起那碗盖着两块红烧大排面推到刘宇坤面前。
她拿筷子拌雪菜肉丝面里的雪菜。
刘宇坤低头看了一眼面里的肉。
心口的地方又开始抽筋。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面。
谁也没开口。
只有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响声。
刘宇坤吃得没滋没味。
以前在海市,两人在一张桌上吃饭,刘宇坤总要找借口跟她说笑。
盛如枝一边瞪他一边往他碗里夹肉。
现在只剩下沉默。
才分开十几天,那种说不清的陌生感就横在桌子中间了。
面吃完。
盛如枝把钱压在碗底下站起身。
两人出了面馆,去外头的一个小公园。
大中午日头正毒,公园里连个乘凉的老头都没有。
盛如枝在长椅上坐下。
“你为什么过来?到底哪里出毛病了?”盛如枝先开了口。
刘宇坤挨着她坐下,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盛如枝挣了一下,没挣脱。
“我心脏出了毛病。去医院怎么做检查都查不出毛病。大夫说没病。但我一回家看到屋里空荡荡的,我就开始心痛的流眼泪。”
盛如枝眼圈唰地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砸下来。
她偏过头去抹脸。
“如枝,我混蛋。”刘宇坤凑近点,“你跟我回去吧。”
盛如枝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只要你点个头。”
“刘宇坤,地球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盛如枝转过脸看他,“我答应我妈妈留在老家上班。”
刘宇坤僵住。
盛如枝继续往下扔刀子,“我也答应她今年在家相亲。找个本地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刘宇坤脸色煞白。
“你要嫁人?”
盛如枝没接他的话,伸出双手,给了刘宇坤一个拥抱。
刘宇坤浑身绷得死紧,双手悬在半空。
“宇坤。”盛如枝的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时间会抚慰我们的伤口。也会让我们遗忘彼此。你只是不习惯我不在你身边。
等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你就会习惯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也可以找一个新的女朋友,像以前一样游戏人间。”
刘宇坤咬着牙不吭声。
“你看我现在。”盛如枝哄小孩一样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习惯得很好。连工作都定下来了。”
她松开手后退。
刘宇坤反手一把将她搂入怀抱里。
“我不想习惯。”刘宇坤哽咽,“我跟你结婚。我跟你回家见你爸妈。请求他们把你嫁给我。”
盛如枝挣开他的胳膊。
她看着刘宇坤,眼神变得非常平静。
“如果你在我回来之前跟我说要结婚。我会很高兴,会很骄傲的跟我妈妈说你是我男朋友,也会高兴的说我们打算结婚。”盛如枝声音很轻。
刘宇坤看着她。
“可你之前拒绝了我,我现在已经规划好以后的人生。”盛如枝指了指巷口的方向,“我以后的人生里没有你,我不想打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做的事情。我们都是成年人,该做个守约的人。”
说完。
盛如枝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宇坤站在大太阳底下。
没追上去。
日头好毒。
心口那股绞痛一阵比一阵猛烈,疼得他弯下了腰。
他不想放手。
他后悔了。
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想做个守约的人。
第二天一早。
盛家院门被敲响。
盛妈妈系着围裙跑过去开门。
门拉开,外头站着个不认识的年轻后生。
刘宇坤手里提着两只油汪汪的金华火腿,胳膊上挂着四大网兜营养品,笑得阳光灿烂。
“阿姨您好。”刘宇坤大声打招呼。
盛妈妈愣在门口,“小伙子,你找谁啊?”
“我是宋香兰干儿子。”刘宇坤直接把宋香兰的名号顶在前面,“我叫刘宇坤。”
盛妈妈一听是宋香兰的干儿子。
连忙热情地把门完全敞开。
“哎哟。是宋大姐的干儿子啊,快进快进。你干妈怎么没有一起来?”盛妈妈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你这孩子来就来,买这么多贵重东西干什么?这火腿多贵啊。”
刘宇坤跟着盛妈妈走进堂屋,把东西全放在八仙桌上。
“干妈特意交代我要买东西上门。”刘宇坤随口胡扯,“她说如枝回老家了。我刚好来这里办事,必须来看看您。不然回去干妈要打断我的腿。”
盛妈妈被逗得直乐。
赶忙去拿暖水瓶倒水。“我这次在海市生病多亏了你干妈。快坐下喝水。”
刘宇坤在堂屋里转着脖子看了一圈。
“阿姨。”刘宇坤接过水杯,“如枝呢?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