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萍眼泪一抹,连连应声:“都听你的。”
宋香兰没再多话,打了个电话给宋老二家的宋洋。
响了几声,宋洋接了。
“三姑?”
“宋洋,你现在放掉手头的事,去一趟宋西家。”宋香兰开门见山,“找机会拿到他那两个孩子的头发或者指甲。再拿一把宋西用过的牙刷。拿到了立刻送去做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做啥?亲子鉴定?”宋洋拔高了音量。
“对,亲子鉴定。花多少钱无所谓必须加急。羊城医院的医疗设备号,花钱就能办。你找个熟人加急,千万别让宋西和万小菊察觉,找个借口把孩子糊弄过去就行。”
宋洋在那边半天没缓过劲。
“三姑,我是不是听见什么不该听的秘密了?”
“这事明天再说。”
宋香兰叮嘱,“我们明天一早去羊城。在此之前,你把嘴闭严实了,就当今天啥事没发生。”
“成,我马上办。”
挂断电话,宋洋脑门上出了一层汗。
他赶紧去便利店买了一大袋零食,骑着摩托车直奔宋西家。
到了地方,敲开门。
保姆说万小菊去美容院做脸了,只有两个孩子在客厅看电视。
“叔叔。”十三岁的铭铭跑过来。
宋洋把零食放在茶几上,笑着问:
“铭铭,吃不吃炸鸡汉堡?叔叔带你去肯德基。”
十岁的豆豆转过身,撅着嘴抗议:
“叔叔,你就带哥哥去,不带我去?”
“都带,都带。”宋洋揉了揉豆豆的脑袋。他目光落到豆豆的手上,“哎哟,豆豆这指甲可有点长了,会藏细菌的。叔叔帮你剪剪。”
他从茶几抽屉里翻出指甲剪。
豆豆乖乖伸出手。
咔哒咔哒几下,宋洋顺势把剪下来的指甲末收进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里,揣进兜中。
铭铭在旁边晃悠,得意地举起两只手。
“我的指甲不长。”
宋洋看了一眼:“你的指甲都被狗啃秃了。这坏毛病得改。”
铭铭满不在乎:
“叔叔,你给我买那个奥特曼行不行?”
“没问题。”宋洋站起身,“你俩先换鞋,叔叔去个洗手间就出发。”
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目光扫过洗漱台,准确找到宋西那把蓝色的旧牙刷。用塑料袋裹好塞进口袋。
出了门,宋洋牵着两个孩子下楼,直奔路口的肯德基。
店里人不少。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洋点了一堆吃的。
铭铭正专心啃着汉堡。
宋洋假装凑过去看他衣服后领子上的线头,顺手在他头上扯了一下。
几根带毛囊的头发连根拔起。
男孩子皮实,吃得正香,根本没在意这轻微的刺痛。
宋洋赶紧把头发用白纸包好,跟指甲分开放。
他站起身,对着两个孩子说:“叔叔出去回个传呼机,你们在店里等我,别乱跑啊。”
“去吧去吧。”铭铭头都没抬。
这两个孩子平时最喜欢来肯德基玩滑梯,偏偏万小菊嫌这里吵,不爱带他们来。
现在有宋洋领着,正中下怀。
“就在这等叔叔,我马上回来。”
宋洋出门跨上摩托车,一踩油门直奔事先联系好的鉴定中心。
把样本递过去的时候。
宋洋又掏出一沓钞票。
“大夫,麻烦一定加急,越快越好!”
接待的医生没接钱,笑了笑:“你放心。林董特意打过招呼了。明天下午肯定让你拿到报告。”
办完这事。
宋洋回肯德基。
推开玻璃门,他隔着人群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孩子。
以前没往这方面想,不觉得有啥。
现在心里有了疙瘩,越看越心惊。
这两个孩子,眉眼、脸型,至少有七成随了万小菊。
剩下那三成。
怎么看都跟宋西扯不上关系。
特别是铭铭那张嘴,薄薄的嘴唇,微微往下耷拉。
这相貌总让宋洋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死活想不起来。
宋西跟他虽然是堂兄弟。
但在宋家这一辈里,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当年宋西为了娶万小菊,顶着全家的骂声,差点跟宋家人断绝关系。他亲口对宋洋说过,这辈子就认万小菊这一个女人。
要是这俩孩子真不是宋家的种。
宋洋不敢往下想。
以宋西那脾气,非出大事不可。
……
第二天清早,宋香兰来到留丑女家。
“今天不在家起火了。”她把昨晚没吃完的小午鱼端过来,“在你这凑合一顿早饭,我得去趟羊城。”
留丑女接过鱼。
麻利地放进厨房。
“早就跟你说了别煮,我家这地瓜粥熬得正好。”留丑女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出来,“你昨天刚回来又跑羊城做什么?”
宋香兰夹了一筷子咸菜配粥。
没接茬。
这时候,老林头急匆匆从里屋出来,外套扣子都没扣好。
“老头子,你又急着干啥去?”留丑女瞪他。
“去老人食堂吃饭。”老林头理直气壮,“今天轮到我值日,我得盯一整天。去晚了可不行。”
“你哪天不待在那?”
留丑女直翻白眼,“前几天林燕叫你去她家吃顿好饭,你都不乐意去。就惦记那食堂。”
老林头系好扣子,背起双手。
“妇道人家不懂。林燕家谁不能去?那老人食堂关系着全村老人的吃喝拉撒。没人盯着,要是出了岔子,谁负得起这个责?”
说完。
迈着大步出门。
留丑女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
“你看他,在老人食堂当了个值日生,倒过足了大官的瘾。”
宋香兰笑了笑:
“有他们这几个人守着挺好。现在那食堂和活动中心,算是咱们村的情报处了。狗从那门口过一趟,都能被传出在外头养了十个相好,生了二十个小狗崽。外村还有几个私生狗。”
留丑女听得直乐。
笑完了,她又凑过来。
“你这去羊城,到底啥事啊?”
“家丑。”宋香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等事情有个准信了,再跟你细说。”
留丑女听得心里直痒痒。
但也晓得宋香兰的脾气,没再追问。
刚收拾完碗筷。
门外传来一阵三轮车的刹车声。
“三姐。弄好没?”宋老四在院墙外头扯着嗓子喊。
宋香兰出去回家提着小包跨上三轮车。
车斗里。
秦萍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三人一路赶到县里火车站。
聂小川早就把票买好了,在进站口等着。
“三姨。”聂小川把三张硬座票递过去。他看了看秦萍发黑的脸色,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什么事这么急,非得今天赶去羊城?”
秦萍把脸偏到一边。
没出声。
宋香兰接过票,冲聂小川摆摆手。
“别瞎问了,过阵子你就明白了。你忙你的去。”
火车一路南下。
车厢里闷热嘈杂。
秦萍一路上都没合眼。
宋老四好几次想找她说话,都被她恶狠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到了羊城站。
天已经完全黑了。
宋洋开着一辆捷达,停在出站口外面。
“三姑,四叔,四婶,上车。”
几个人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钻进车里。
宋洋发动车子。
他绕了几条小路,最后把车停在一处没啥人的荒地旁。
四周黑漆漆的。
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一点光。
车一停,宋老四就憋不住了。
“宋洋,你把车停这干啥?这黑灯瞎火的。”
宋洋没回话。
他把引擎熄了,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四叔,四婶。鉴定报告下午就出来了。”宋洋声音发涩。
宋老四赶紧接过档案袋。
手抖得半天解不开上面的绕线。
他心里还存着侥幸。
“宋洋啊。”宋老四抬起头,眼神紧盯着侄儿,“这是我们家小西的孩子对吧?肯定是。那两个孩子长得多白胖……”
秦萍坐在旁边,咬着下巴。
只要是宋西的孩子,她不管万小菊养几个男人。以后一定不说她配不上宋西。
宋香兰坐在副驾驶。
冷眼看着后面的两人。
宋洋摇了摇头。
“四叔。”宋洋指了指那个牛皮纸袋,“鉴定中心的人跟我说得明明白白。这两个孩子跟宋西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别人。”
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秦萍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脑袋重重撞在车窗玻璃上。
“我的老天爷啊。”
秦萍双手乱抓,一把揪住宋老四的头发,“老四,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帮别个男人养了这么多年的野种。他在羊城给那个贱货当牛做马。我们老宋家的脸,全让他丢到太平洋去了。”
“那个贱人怎么敢?”
宋老四跟傻了一样,手里还捏着那个档案袋。
“不是小西的种……”宋老四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一句。
“哭够了没?”宋香兰厉声打断了秦萍的干嚎。
秦萍抽噎着停下来,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死死盯着宋香兰。
“三姐。我要撕了万小菊那个臭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