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洲的事情完全按照霜寒庭提过的节奏开展,很快便顺利结束了。
四个人约好了一起回国,只不过原本的计划是各自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回去,但乐宇再出发前随口嘟囔了一句说霜寒庭的飞机机舱要比陈祎笙的飞机大很多,硬是让陈祎笙厚着脸皮挤上了霜寒庭的私人飞机上。
起飞后,北洲的天际线在舷窗外逐渐缩小成一片银色与灰色交织的细密网格,然后被云层完全吞没。
陈祎笙带着乐宇在机舱里参观了一圈,回来坐到霜寒庭和李铭崧对面的沙发上,不得不承认乐宇的话是对的。他随手拍了拍沙发扶手,诚恳问道:“你这架飞机确实不错,多少钱?多久能拿到?”
霜寒庭正在翻阅一本机舱里常备的商业杂志,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答道:“加上定制配置,差不多接近一个亿,下单到完成,花了差不多两年半的时间。”
“价格还行,就是时间比较久。”
霜寒庭翻阅着杂志,漫不经心地提醒,“金钱买时间还不懂?”
陈祎笙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霜寒庭这句话的意思。于是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摆出一副准备谈正事的姿态,“那压缩到一年,需要多少?”
霜寒庭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果你不要内饰定制的话,我觉得可能再加五千万应该就差不多了,不过具体的我建议还是找专业人士咨询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顿了一下,审视的目光落在陈祎笙的脸上,“不过,你不是有飞机吗?”
陈祎笙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暗光,然后用近乎欠揍的语气答道:“钱多,再买一辆不行吗?”他说着,却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趴在舷窗边看云层的乐宇。
霜寒庭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乐宇,瞬间懂了陈祎笙的想法,他将视线重新放回杂志上,嘴里只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听到两人的对话,李铭崧跟乐宇互相看了一眼,暗自感叹有钱人花钱的方式跟他们花钱的方式是真的太不一样了。
回国落地的时候刚好是周五的上午,京市的天空蓝得透亮。
李铭崧早就跟霜寒庭等人商量好了,他带着乐宇先回公司把合同交上去,免得夜长梦多,交出去后,他周末就可以完全放下心来操办婚礼的事情。而霜寒庭则送陈祎笙回家。
车内,陈祎笙坐在后座右边位置,他正在用陈默的平板给霜寒庭提供的飞机制造商的销售代表写邮件。
霜寒庭坐在他旁边,余光扫过他的平板屏幕,那行“预算上限可谈”的措辞让他微微动了一下眉梢,“这是聘礼?”
陈祎笙听到霜寒庭的话,手指没停一秒地按了发送键,平板屏幕暗下去之后他才抬起头来,脸上是极度认真的表情,“嗯,我打算今年先把婚订了,然后明年结婚,这个飞机是送给他的礼物之一。”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近乎郑重的光。
“还算有心。”霜寒庭这一点还是比较赞同的,“乐宇跟铭崧一样,物欲不算高,但也绝对不能因此就低待了别人。”
感情到了深处,那些物质层面的东西反而成了表达爱意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
陈祎笙笑了笑,他把平板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靠着座椅舒了一口气,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语气轻快了几分,“等结婚了,阿宇就比我有钱多了!我妈手里有陈家企业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她已经承诺了乐宇,只要我们结婚,她就无偿赠给乐宇百分之一,一年的利益还挺乐观的。”
这时陈祎笙挑了挑眉,那种贱兮兮的表情又重新爬回了他的脸上,他故意带着挑衅意味的语调说道:“霜家应该没给铭崧股份吧?”
霜寒庭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悬在纸张边缘停了半秒,然后继续翻了过去。他没有回答,但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霜寒庭虽然作为霜氏的掌舵者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但个人名义下的股份划分并不是可以随意赠予的,其中涉及到方方面面让他没办法像陈祎笙母亲那样干脆利落地拿出百分之一来送人。
陈祎笙得意极了,他翘起二郎腿,轻轻晃了晃,炫耀道:“这一点,我还是比你强的。”
“那是宿伯母的股份,不是你的。”霜寒庭面不改色地反驳,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手中的文件上,但嘴微微绷紧了一瞬。
陈祎笙可不上这个当,他摆了摆手,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你就说李铭崧有没有吧?”
眼看着霜寒庭陷入沉默,陈祎笙自然也懂见好就收,他正了正身子,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谈着条件,“要是想让我不在李铭崧的面前炫耀乐宇有股份这件事情的话,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说。”霜寒庭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陈祎笙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难得的有些局促,他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条件,“结婚时候的捧花可以给我吗?李铭崧算是乐宇最好的朋友,要是我用他最好朋友婚礼上的捧花向他求婚,他一定会答应的!”
霜寒庭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的婚礼,不是你的求婚典礼!”
“嗨呀,按照李铭崧乐宇的关系,怎么说你都得喊我一声弟夫吧?帮帮弟夫怎么了!”陈祎笙为达目的坚持不懈地“攀关系”,甚至伸出手拍了拍霜寒庭的手臂,那副自来熟的模样配上“弟夫”两个字的称呼,让霜寒庭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我们婚礼没设计捧花环节。”霜寒庭扶额,无奈说道。
因为都是男士,没有伴郎伴娘的需要,两人协商后就把捧花给划掉了。而现在婚礼上的花艺设计、场地布置、宾客动线、仪式顺序几乎都已经拍板了。
“距离婚礼还有将近一个月,现在临时增加一个环节,还是可以的吧?”陈祎笙一本正经地提着建议。
下一秒,他甚至已经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开始记录,“捧花可以做得精致一点,不用太大,配合你婚礼的色调就行,我认识几个很厉害的花艺师……”
霜寒庭气笑了,“那你要不要自己来设计捧花,反正也是你有大用。”
陈祎笙双眼一亮,表情狂喜,“真的可以吗?那就却之不恭了!”
“陈!祎!笙!我给你脸了是吧!”霜寒庭瞪着陈祎笙,后槽牙磨了磨!
陈祎笙被吓得缩成一团,嘟嘟囔囔小声说道:“不是你说的嘛?”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跟他刚才的得意判若两人。
霜寒庭深呼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又平复下去,他闭上眼,暗自告诉自己,不要跟恋爱脑一般计较!
而这边的李铭崧一回到公司,就先去了周珊的办公室报到。
李铭崧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完好无损的合同递过去,周珊接过合同后随手就放到了一边,甚至没有翻开看一眼封面。
李铭崧看着她的动作,挑了挑眉,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把包放好之后才开口:“周总不看看?”毕竟这么重要的合同递过去,对面连封面都没翻一下,这种信任程度让他有些意外。
“有什么好看的,你做事我一向很放心。”周珊说完这句话后突然笑得开心,她继续说道,“你去北洲的第二天,公司就临时召开了董事会议,我才知道那天庄董去找你正巧碰见了霜董,还被警告了。你都不知道那天的董事会议有多精彩,每个人开完会后都战战兢兢的。”周珊说到这里,实在没憋住笑声,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会议桌上的紧张气氛。
庄董坐在长桌的那一头,脸色白得像纸,把霜寒庭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出来的时候,在场的其他董事无一例外脸色都变得苍白。周珊作为知情者坐在一旁,面上端着严肃,但当时心里却已经快活翻了。
“其实,霜董没有那么可怕。”李铭崧还是要为爱人树立一点正面的形象。
周珊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郑重地对李铭崧说道,“李副总,希望庄董的话不会影响我跟你的合作关系。”她此刻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无非是想在李铭崧面前确认自己的立场,她跟李铭崧的合作关系不应该被这层新的身份所干扰。
李铭崧看着周珊,他能读到对方眼底那层诚恳和某种程度上的求稳,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您放心,我跟您的目标一致。”
周珊松了一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多了。你出差回来也累了,回去休息吧。祝你周末愉快。”
李铭崧起身道了谢,便下班了。
周六一早,两人开着车子回了老宅。
安琦看着一起出现的两人,自然是惊喜的,她一边“埋怨”着两人回来不说一声,一边赶紧回头吩咐宋管家赶紧准备几道两人爱吃的菜。
温馨的午饭后,安琦没有让两人去休息,而是抓紧时间跟两人核对婚礼的细节。她从旁边的矮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分类夹着花艺方案、场地布置效果图、宾客座位表、流程时间轴、音乐曲目单,每一页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她翻到礼服那一页,笑眯眯地说道:“礼服已经改好了,我明天让设计师送过来,你们两个试一试,不合适的话再抓紧时间改一下。”她说着用手指点了点两张效果图上两人各自的礼服款式,袖口和领角的刺绣细节已经根据上一次的反馈做了调整。
接着安琦合上文件夹转向李铭崧,她的神情里多了一丝踌躇,声音放得极轻,“铭崧,你这边要邀请亲朋好友吗?”虽然安琦问的是“亲朋好友”,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她其实想问的不过是李铭崧的亲生父母。
李铭崧握住霜寒庭的手,他感觉到霜寒庭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给他一个无声的支撑。他迎上安琦的目光,笑容豁达坦然,眼底也没有被碰触旧伤之后的回避或阴翳,只听到他平平静静地说道:“妈,我与亲生父母亲缘浅淡,自上次见面后便说得很清楚,我想我的婚礼也不差他们的到场。”
安琦倒也没有劝着,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孩子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旁人若是用孝道绑着他,未尝不是多管闲事。而且她自认对李铭崧还是比较了解的了,他既然能用那种平和的语气说出“亲缘浅淡”四个字,那就说明他早就把那段关系画了句号了。
不过安琦也怕自己提起这事会让李铭崧心里一时不好受,所以趁着低下头的工夫给霜寒庭使了个眼神,霜寒庭微微点头回应。
接着安琦拿过一个非常小的精致盒子递给李铭崧。盒子不过巴掌大,深蓝色的丝绒面,盖子边缘镶了一圈细细的金线,她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把刚才的话题自然地盖了过去,“这个你们拿着,待会回去的时候给小画眉鸟试一试。”
李铭崧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很漂亮的红色蝴蝶结。绸缎面的光泽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暖光,蝴蝶结的两端裁剪得干净利落,蝴蝶结中心镶嵌的小钻石让李铭崧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怎么还嵌着钻石?”霜寒庭觉得有些浮夸了。
安琦却非常豪气地一挥手,“那天可是大日子,咱们都是盛装出席,怎么能让小画眉鸟寒酸呢?”
“它能欣赏这个蝴蝶结吗?”霜寒庭冷冷说道,但他看向那只小盒子的目光分明没有排斥,只是嘴上习惯性地挑了一句刺。
李铭崧倒是兴高采烈地将盒子揣进包里,轻声对霜寒庭说道:“先给它试一试嘛。”
等两人站在后院的鸟笼前时,小画眉鸟正站在吊杆上梳理自己的羽毛,它听见脚步声便偏过头来,歪着脑袋,乌黑的小圆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李铭崧,然后那只小脚不断地往李铭崧的方向慢慢移动着。
霜寒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然后跟李铭崧对换了一下位置。结果小画眉鸟啾了一声,又重新迈开爪子朝着李铭崧的方向挪了过去。
李铭崧看见一人一鸟的这番互动,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伸手揽住霜寒庭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凑到他耳边温声说道,“别跟它一般见识。”
“我会跟一只鸟置气吗?”霜寒庭斜眼睨了一下李铭崧,下巴微微抬着,仿佛自己根本不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但他侧过身的时候故意把李铭崧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那个动作分明是在向小画眉鸟宣示主权。
李铭崧将和谢姐托在掌心里凑近鸟笼的栅栏,对着那只歪头看着他的画眉鸟柔声哄道,“小画眉鸟,你乖一点哦,我给你试一下。”
小画眉鸟像是听懂了一样站在那里没有乱动,只是转了转脑袋。
李铭崧小心翼翼地打开鸟笼的小门,手指伸进去极轻极稳地操作着。
蝴蝶结的设计很专业,背面有一枚非常小巧的卡扣,尺寸正好适配画眉鸟的颈围,轻轻一扣便牢牢地固定在了小画眉鸟的头顶上,论。
红色的蝴蝶结格外醒目,看上去即喜庆又可爱。只不过小画眉鸟似乎并不太适应,一直摇晃着脑袋,试图用爪子去够自己头顶上那个陌生的东西,在吊杆上蹦蹦跳跳地转了两圈。
霜寒庭看着那只上蹿下跳的小画眉鸟,像是随口一说问道:“真的不叫你父母?”
李铭崧把鸟笼的小门重新扣好后,顺势牵住霜寒庭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秋秋,我没记错的话,当时见我父母你放话可比我狠多了。”
霜寒庭闻言,用了点力握住李铭崧的手,缓缓说道:“毕竟我可比他们更心疼你。”
李铭崧笑着将霜寒庭拉入怀中,他低下头,下巴蹭过霜寒庭的发顶,温柔又恳求地说道:“那未来就请秋秋更疼爱我一些吧!”
霜寒庭的脸埋在李铭崧的肩窝,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后把手从李铭崧的掌心里抽出来,环住了男人的腰。
而小画眉鸟也终于适应了头顶的蝴蝶结,它安静地站在吊杆上,歪着头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偶尔啾一声,给静谧缱绻的气氛又增添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