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京市的气候凉了一些。
李铭崧一上班就去了周珊的办公室,进到办公室后,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将包里的请柬抽出来双手递给周珊。
周珊伸手接过后随即翻开,看见内页上用烫金字体印着的时间地点和“敬邀周珊女士”的字样时,她的表情明显顿住了。她抬起头来看向李铭崧,有些复杂地说道:“李副总,你这是……”
“我跟寒庭真心邀请您参加我们的婚礼。”李铭崧无比坦然地说道,没有任何刻意讨好或者人情往来的圆滑。
周珊自然是无比惊喜的,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她确实没想到李铭崧居然会邀请她参加这场隐私性极强的婚礼,她明白这场婚礼的宾客名单必然是经过千挑万选的,自己能出现在请柬的收件人栏里,某种意义上是李铭崧对她的信任和她在这段合作关系中位置的认可。
她将请柬紧紧拿在手中,然后说道:“那我得提前准备准备新婚礼物了。”
李铭崧却摇了摇头,目光真诚的婉拒了,“周总,不需要礼金或者礼物,带着诚心的祝福来就行了。”
为了让周珊更明白他这么安排的原因,李铭崧再次解释道,“婚礼上有我的朋友,他们经济能力有限,所以我跟寒庭决定不收取任何礼物,希望您理解。”
李铭崧的姿态坦荡,他想到华姐、屈禾、丁玉梅、王暑安,他们可能绞尽脑汁也凑不出一份足够匹配这场婚礼规格的贺礼,与其让他们在那样一个日子里因为礼物而感到局促或者难堪,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这条规矩定死。
周珊听完之后微微沉默了一瞬,赞赏道:“李副总果然是细心的人,这一层也能考虑到。”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虽然你说不能送礼,但以咱们的交情,我多多少少也是需要表示一下的。”
李铭崧刚想开口说点客套话婉拒,但周珊敲了敲桌面,截断了他的话头,“李副总,我建议你还是听完我的话,再考虑这个礼物要不要,你觉得呢?”
“请说。”
周珊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请柬上,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日期,“我送的贺礼是五天的带薪婚前休假。”她说完后,看着李铭崧脸上毫不掩饰的雀跃,她的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不得不说,李铭崧一听到这个贺礼,简直是喜上眉梢,他毫不客气地便接受了,“那就多谢周总了。”
周珊笑着挥了挥手表示不客气,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带着明显八卦意味的语气问道:“李副总,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李铭崧转身看着周珊的表情,心里大概猜到她要问的不会是什么太正经的问题,但看在五天假期的份上,他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回答一下,“您请说。”
周珊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京市的新婚夫妻都有个传统,新人在婚礼前三天都是不能见面的,你跟霜董也要遵循这个传统吗?”
周珊的问题一出,李铭崧直接愣在原地,表情茫然。而他的反应也被周珊看得一清二楚,她脸上的惊讶比李铭崧还要大几分,“李副总还不知道这条规矩?”
李铭崧回过神来,有些迟疑地斟酌着措辞说道:“我跟寒庭情况不一样,应该不用遵守吧?而且长辈们也没说这件事啊。"
事实证明,李铭崧还是太不了解长辈对于传统的遵守。他们这代人可以说“陋习”、“封建”、“不科学”,但到了安琦等长辈的眼里,婚礼上的每一道程序、每一条规矩都承载着某种不可轻慢的仪式感。新人在典礼前不能见面这种听起来有些古板的传统,在她看来恰恰是对婚姻之重的某种敬畏。
于是当两人又一次回到老宅之后,安琦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宣布了两人在婚礼前三天不许见面的决定。
霜寒庭立即皱眉反驳,他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我不同意。”
安琦一改平日里的温和优雅,不容置喙道:“在这件事情上,你们两个的意见并不重要。铭崧后面几天有朋友陆续会到,所以他回市区住,我会安排宋管家一起跟着去,帮着照顾他的朋友。”
安琦把话说完之后没有给霜寒庭插嘴的机会,手指抬起来直接指着霜寒庭继续安排,“至于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老宅,跟着我安排婚礼当天的事情。”
霜寒庭深呼吸一口气,恢复一点冷静地说道:“我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不可能住在老宅的!”
“在婚礼结束前,你的工作不重要。我会让你爸爸代替你去上几天,而且有陈默在,你不用特别担心。”安琦从善如流地拒绝了霜寒庭理由。
霜寒庭还想说些什么,字眼已经顶到了舌尖。但李铭崧握紧了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指节,那一下的力道让霜寒庭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李铭崧适时地开口打着圆场,脸上的笑容温温润润的,“妈,我们一定尊重传统。”
安琦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拍,语气松动了半分,“当然,我也不是那种教条的长辈。本来是在结婚典礼前都不可以见面的,但是考虑到婚礼入场的特殊性,所以婚礼前一天晚上,你们两个还是可以见面的。”
霜寒庭闻言,心里那股憋屈的劲儿算是消了不少。
回到两人的小天地后,霜寒庭转过身来,一只手指抵在李铭崧的胸膛上,“质问”道:“妈说三天前不见面这件事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向着我说话?”
“我的祖宗诶!”李铭崧举起双手,手掌朝外,一副无奈的模样,“我怕我说了,三天变五天,五天变八天!”
霜寒庭又戳了戳李铭崧的胸膛,但下一刻指尖又缓缓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李铭崧握住霜寒庭作乱的手指,将手整个拢进自己的掌心里,十指重新扣上去,温柔地哄道:“到时候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再说了,不能见面还不能视频吗?”
霜寒庭这才反应过来,暗自感叹自己昏了头脑,他怎么就把“视频”这个选项给忘了呢?隔着屏幕他照样能看到李铭崧的脸、听到他的声音、甚至能让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听着呼吸声入睡。
想到这里,霜寒庭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绷着的嘴角也软了下来,算是默认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这时,李铭崧揽住霜寒庭的腰,手掌贴着他后腰的弧线微微收拢,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近了半寸。他嘴角浮起一抹那种霜寒庭极其熟悉的坏笑,声音故意压低变得极为性感,“我对之前的视频中的一部分环节是非常的怀念呐!”
霜寒庭立马推开了李铭崧,手掌撑着他的胸口把人隔开了一臂的距离,眉峰挑起,故作傲慢说道:“你都不跟在我后面说话,凭什么要我跟你重温让彼此快乐的环节?”
“我错了。”李铭崧立马乖巧认错,甚至微微低头,驯服姿态摆得足足的。
霜寒庭理了理李铭崧的领口,指尖沿着边缘慢慢滑过,动作从容优雅。随后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铭崧,慢悠悠说道:“崧崧啊,既然错了,那必须有惩罚。”
“什么惩罚?”李铭崧看似不乐意地皱了皱眉,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亮光还是略微显出了一点他的期待。有些时候,秋秋说的“惩罚”未必是真正的惩罚,甚至可能带着一些别样的、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乐趣。
结果这次让李铭崧大失所望,甚至哀嚎出声,像是被人从美梦里硬拽出来丢进了冷水里。
“为了让你记住‘立场’问题,所以这次的惩罚是在婚礼前,你只能老老实实睡觉!”霜寒庭一字一句说的极为缓慢,确保李铭崧听的清楚。
“秋秋!这个绝对不行!”李铭崧立马反驳,他往前凑了一步试图用肢体语言说服霜寒庭改变主意。
霜寒庭的手指竖在李铭崧的唇上,指尖抵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他歪着头,“乖,听话。”声音温柔得让人心软,但眼底那股坚定让李铭崧彻底哑了火。
李铭崧从他老婆那双清凌凌的瞳孔里读到的信息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老婆的这个决定是认真的!他的肩膀立马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但还是答应了。
这也就导致华姐见到李铭崧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华姐是在距离婚礼仅剩两天的时候到的京市,其实她今天一直有点晕乎乎的。出发之前,她正打算打车去机场,结果就接到一个电话说专车已经到楼下了。
她到楼下一看,简直都懵了,这个所谓的“专车”居然是一辆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百万豪车。黑色的车身沉稳大气,司机穿着熨烫妥帖的白衬衫站在车门旁边替她拉开门。
到机场后,她又被人领着走向贵宾通道,在贵宾专区里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有人端来热茶,有人帮她托运了行李,有人轻声细语地问她需不需要按摩靠垫。她坐在那些柔软的沙发中间,看着周围三三两两同样在贵宾厅里的旅客,那些人身上从容的、习以为常的气质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某种距离。
下飞机后,同样的流程又走了一遍,被领着走贵宾通道直达坐车的地方,行李有人提前替她取了,只要跟着走就可以了。
华姐脑子里那种漂浮的、不真实的感觉一直延续到现在,直到一声响亮的呼喊把她飘在云端的三魂六魄终于拽回了地面上。
“华姐!”她寻声望过去,看见李铭崧正带着两个人在等着她。
华姐走近了,目光落在李铭崧脸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立即关切地问道:“铭崧,你这模样有点憔悴啊!是不是婚礼准备工作很忙、很辛苦?”
李铭崧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说道:“不忙不忙,只是这两天睡眠有点不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然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宋管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微笑不语。
华姐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婚礼前紧张得睡不着觉,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安慰道:“那估计是因为紧张吧,说实话,我今天到京市来的待遇也让我有些紧张了。”
虽然她是知道李铭崧要跟霜董结婚的,但有些事情没有到要实际开展的阶段时是不会有实感的。听到消息是一回事,看着李铭崧穿着普通T恤坐在她家客厅里喝茶是一回事,但当她踏进京市、坐进豪车、走过贵宾通道的这一刻起,那种抽象的认知才终于具象化成了一个可以触摸的东西。
她看着李铭崧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一身低调但剪裁极为考究的外套,周围有两个人在等他,那种“这个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的实感才从她的脚底一路升了上来。
李铭崧笑着说道,“没什么可以紧张的,到时候有乐宇陪着你!”
他的语气很随意,想用这种家常的、轻松的方式来化解华姐那种隐约的拘谨。他知道华姐不是那种能被场面吓住的人,但她这个人最怕给别人添麻烦,那一路上被特殊照顾下来的待遇大概已经让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
华姐闻言,确实也松了一口气。
上车后,李铭崧朝华姐介绍宋管家给她认识,“华姐,这位是宋管家。他这几天负责你的一切,到时候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华姐赶紧摆摆手,推辞道:“我哪里需要什么管家,不需要不需要。”
副驾驶的宋管家笑眯眯地转过身,恭敬地说道:“华女士,您是贵客,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我给您报备一下接下来安排的行程。您在京市的这几天入住雅阁维娜酒店的总统套房,房间内可以欣赏京市最璀璨的夜景。”
“如果您想白天出去走一走,我为您定制了几套出行方案,有文化路线、美食路线和购物路线。如果不想出门,我会为您安排好一日三餐,菜单会提前确认过您的口味偏好。这其中所有的花销您不用担心,这是霜家贵客应该享受到的服务。”
华姐眨了眨眼睛,凑近李铭崧,小声说道:“现在我是真的相信,你要跟霜董结婚了!”
华姐是知道雅阁维娜这家酒店的,普通一晚的价格都已经让普通人望而却步,这总统套房恐怕一晚都是天价!这贴心的待遇、这大方的安排,确实让她有了一种被郑重相待的实感,心里的紧张也缓解了几分。
“所以,华姐你就安心享受吧,不要替我跟寒庭省钱。”
“哈哈哈,那我就托你跟霜董的福,享受几天好日子!”华姐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李铭崧的膝盖,动作里终于又带上了旧日里那种熟稔的、不拘束的亲昵。
这时,李铭崧忽然换了一种稍微正经些的语气说道:“婚礼上,我邀请了星河的周珊周总,到时候我会让乐宇带你去认识认识。”
华姐有些惊讶,赶紧摆摆手,语气急促,“不用介绍认识,我毕竟只是一个店长。星河总部的周总对我来说是隔了好几个层级的存在,在你的婚礼上去认识这种人物,听起来总有一种功利到让人不自在的感觉。”
“华姐,未来的星河销售部,人员的布置可能会有变化,提前做打算是很有必要的。”李铭崧提点了一下,
华姐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风景上,过了好一会儿后,等心里那些杂音被一种更务实的考量压了下去,她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李铭崧,“那就麻烦你跟乐宇了。”
之后,李铭崧又接到了王暑安,随着朋友的齐全,婚礼的气息也越加浓厚,就像这即将到来的秋意,缓缓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让李铭崧和霜寒庭紧张的同时又是忍不住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