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庭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浴室里出来。他坐在床边用毛巾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从发梢滴下来顺着后颈一路滑进睡衣领口里,在棉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正打算吹头发的时候,就听见床头柜上的声响,原来是手机在震动。他拿过手机一看,温柔的笑意瞬间布满在脸上。
“秋秋,想我没?”手机一接通,他就听见了李铭崧那毫不含蓄的直白问题。
霜寒庭坐在床边,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继续擦着头发,他有些无奈地说道:“想了。你每天早中晚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真的不累吗?”
李铭崧把手机举近了一些,认真说道:“不累,想你是最重要的事情,怎么会累?”
霜寒庭擦着头发的手一顿,毛巾停在耳侧的位置,他警觉地看着屏幕里的李铭崧,目光里带着防备,“话说的这么甜,想干什么?”他的手指捏着毛巾的边缘轻轻绞了一下,毕竟以他对李铭崧的了解,这人嘴巴甜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往往是心里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李铭崧没想到他老婆这么敏锐,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结果霜寒庭先他一步伸手拢好了自己那件被蹭松了的睡衣领口,义正言辞地说道:“要不挂了,你冷静一下?”说完,手指甚至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方。
李铭崧愣住了一瞬,等理解霜寒庭的话之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响亮,他笑得甚至翻了个身平躺着把手机举在脸上面,缓了一下后说道:“秋秋,答应你的事情,我从来不会食言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坦坦荡荡的,确实没有任何暧昧或者暗示的意味在里面。
此刻的霜寒庭知道自己想岔了,那一瞬间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把毛巾往脸上一遮,但还是嘴硬地将这口锅牢牢扣在李铭崧身上:“谁叫你先不对劲儿的!”
李铭崧摸了摸鼻子,他承认他刚说话黏黏糊糊是有点不对劲儿,但是!明明是老婆先联想到那些脸红心跳的事情上的!不过算了,好的老公是不会反驳伴侣的话的,有些锅背了也就背了。
霜寒庭说完那句“无理取闹”的指控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他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然后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机摆正了一些,将话题拉了回来,“你是不是有事儿要跟我说?”
“嗯嗯,”李铭崧赶紧点了个头,“今天王暑安提议给我办个婚前庆祝派对,有屈禾、乐宇跟华姐。我不太想去外面的酒吧或者餐厅,人太杂了,而且那种场合闹哄哄的不太适合。所以想起来你之前给我置办的房产里面是不是有一套别墅,我打算把钥匙找出来给宋管家,让他安排人去打扫干净,方便明天聚会。"
“真巧,牧禹也打算给我办个婚前庆祝派对,”霜寒庭倒是没想到有人居然跟牧禹共频上了,“不过妈不准我出去,所以他们明天到老宅来找我。”
他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安琦对那条“婚前三天不能见面”的传统执行得滴水不漏,连霜寒庭想出门跟朋友聚一聚都不被允许,只能让人家上门来。
李铭崧听见霜寒庭的话后,近乎甜蜜地问道:“秋秋,没想到我们的朋友都选择在同一天分别帮我们举办庆祝仪式,你说这老天是不是太偏爱我们了,连这种事都要选择同一天?还真是有缘呢!”
霜寒庭看着他那副美滋滋的表情,表情有些傲娇地说道:“崧崧,是我偏爱你,否则这个聚会办不到一天去。”
“秋秋说得对!”李铭崧坚持肯定霜寒庭的一切说法。
霜寒庭白了李铭崧一眼,随后换了个话题,“别墅的钥匙在保险柜里面,你怎么不在公寓里庆祝?”
“我也是考虑再三之后选择在别墅办的。”李铭崧平视着屏幕,向霜寒庭解释自己的考量,
“别墅那边的空房间多,到时候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原地休息,比较方便。”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极为认真地说道:“最重要的是,这间公寓是我们的家,我不太喜欢沾染上其他人的气息。”
李铭崧的话让霜寒庭听得心头一热,他抿了抿嘴,感动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投射到屏幕中就被李铭崧下一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最重要的是,公寓的卧室也不能住人啊,我那张三万块的床只能让你睡。”李铭崧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了,那得意卖乖模样让霜寒庭有些害羞地闭上了眼睛!他为什么感觉再不挂断视频,话题马上就要转到成人频道了!
“我要去吹头发了,先挂了!”霜寒庭的视线游离着,不敢直视屏幕里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他的手指再次准备点上挂断键。
李铭崧预判了霜寒庭的动作,他急切喊道:“别挂!别挂!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霜寒庭的动作一顿,装作冷静地问道,“什么事儿?”
视频里的李铭崧眼睛弯弯,嘴角、眼底的笑意干干净净的,有着纯粹的温柔,“晚安,秋秋。”
“什么?”霜寒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料到李铭崧在那么急切地叫住他之后说出来的居然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李铭崧做了一个飞吻给霜寒庭,然后嘴唇在屏幕前碰了一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啾”,“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跟你说晚安。”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给霜寒庭反应的时间,手指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霜寒庭看着熄掉的手机屏幕,害羞的红晕还挂在脸上没有完全褪去,耳朵尖的温度依然烫手,他盯着屏幕喃喃地吐出两个字,“肉麻!”
但霜寒庭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嫌弃,全是熨帖跟欢喜,他把手机贴在心口放了一下,然后才重新拿起来放到床头柜上。他吹头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依然挂着。躺在床上时,霜寒庭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铭崧最后那句“晚安,秋秋”。
晚安,崧崧。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当李铭崧带着华姐等人去到别墅的时候,里面已经被宋管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客厅的落地窗擦得透亮,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满整个木地板,把空气中的浮尘都照成了细碎的金色粒子。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一整排干净的酒杯和已经醒好的几瓶酒,旁边搁着一篮新鲜切好的水果和几碟精致的冷盘。
华姐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手脚都不太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怕踩脏了那张浅灰色的手工地毯。
这时,站在李铭崧身边的宋管家恭敬的问道:“先生,晚餐需要我提前安排吗?菜单方面您有什么偏好吗?”
李铭崧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后说道,“随意一点的晚餐就好了,不用摆那些讲究的阵仗,不用太正式的。”
“您看户外烧烤如何?”宋管家心思玲珑,他自然知道李铭崧这句话的意思,所以大胆的提出了这个建议,“今天天气晴好,风力不大,适合烧烤。”
宋管家的这一建议果然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傍晚时分,别墅的庭院里暖黄色的景观灯依次亮了起来,沿着小径和草坪边缘铺出一圈柔和的亮带。院子中央摆了一张足够坐七八个人的长桌,桌面铺着深绿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酒水和小食。
不远处支起了两个专业的户外烤架,炭火已经烧到了最适宜的温度,红色的火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一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厨师正站在烤架前专注地翻动着串好的食材,油脂滴到炭火上滋啦作响,白烟裹着焦香被晚风送到每个人的鼻尖。
宋管家站在烤架旁边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随时关注着厨师的进度。
大家围坐在那张长桌旁,偶尔一阵清风拂来,带着傍晚草坪上露水初凝的潮气和烤架上飘来的烟火气,把秋日的空气调成了一种让人放松的舒适温度。
王暑安端起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抬头望了望远处正在烤制食材的厨师,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烤架旁随时“指点江山”的宋管家,不由得感慨道,“还是我见识少了,我还以为户外烧烤,是我们自己一边喝酒一边自己动手烤,哪里想到,富人的户外烧烤是专业的厨师加上专业的设备,还有一位专业的管家进行服务的。”他说完自己先乐了,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华姐附和地点了点头,“是啊,你的烧烤,我的烧烤,好像不一样。”她说着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烤架那边厨师翻动食材的照片,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存在相册里,像存一个值得纪念的、跟自己日常割裂的片段。
这个话题到这里,也就屈禾还能跟着插一句话,他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姿态比其他人更自然一些,“我倒要尝一尝这种顶级厨师烤出来的串儿会不会比夜市上的烧烤师傅烤得好吃。”
这时宋管家从烤架那边走到李铭崧的身边,微微俯身恭敬地说道:“先生,老宅刚刚打来电话,少爷安排人给您送了一瓶红酒过来。”
“红酒?”李铭崧有些惊讶。
宋管家点了点头,解释道:“是成董今天带到老宅的,一共两瓶。成董得知您也在待客,所以让少爷安排人给您送了一瓶过来。”
李铭崧这才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他现在很是高兴。他高兴的不是这瓶酒的价值,而是高兴霜寒庭跟成渚颉在聚会的时候还不忘惦记着他这边的派对。
等宋管家一转身,王暑安立刻挤弄着眉眼凑过来,调侃道:“铭哥,这恩爱秀得会不会太闪眼了?”
李铭崧举着杯子,目光落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晃了一下杯中的酒液,然后抬眼看了王暑安一眼,语气从容,“那你确实还是见识少了。”
手里握着没吃完鸡翅的乐宇立马跟着吐槽,“你们都不知道,我这次跟铭哥去北洲出差,那狗粮简直吃到饱!两个人在一起,咖啡是只喝一杯的,酒也是只喝一杯的,甚至中途铭哥还形影不离地去给霜董当助手去了!他说是去学东西,我看他就是舍不得分开那一会儿!”
大家一听乐宇这么说,纷纷开始调侃李铭崧的黏人程度。一时之间庭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炭火的噼啪声和碰杯的脆响混在一起,融进了深蓝渐浓的夜空里。
不多时,红酒就送到了。宋管家醒完酒后,给每个人都斟上了一些。酒液在透明的杯壁里微微晃动,灯光透过去映出宝石般的深红色泽。
李铭崧举起酒杯,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依次滑过,这些人是他从不同的人生阶段里捡起来的珠子,如今串在同一根线上,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陪着他迎接即将到来的那场庄重的仪式。他十分郑重地说道:“感谢大家抽空参加我的婚礼,这一杯我敬大家!”
众人异口同声说道:“新婚快乐!”
酒杯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地响了一片,每个人仰头喝了一口,那口酒落下去的时候,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又升了几度。
微醺时刻,乐宇、屈禾跟王暑安勾肩搭背地去烤架那里点菜去了。
华姐看着李铭崧端着酒杯仰头望星空的侧影,那副姿态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松弛。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没请父母?”
李铭崧点了点头,他把酒杯搁在桌面上后靠着椅背,手指搭着杯脚轻轻转着,“华姐,我现在很幸福。”所以,没有父母,这场婚礼也是完美的。
华姐拍了拍李铭崧的肩膀,“那就好,造成你不幸的根源若能及时断绝,未来一定会是另一片坦途。”
“华姐,其实有一点你说错了。”
“比如?”华姐静待下文。
李铭崧指了指桌上那瓶已经被喝掉了大半的红酒,“这一瓶酒价值五十万。"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指了指身后的别墅,“这套别墅是寒庭送给我的,在这个城市的这个地段里面,没有千万是拿不下来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华姐?”李铭崧微微偏头看着她,眼睛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的,“这意味着,我的人生已经是一片坦途了。”
也许李铭崧讲那些他跟霜寒庭之间的情感有多深的话,只会让华姐觉得过于飘渺,那种情啊爱啊的东西说出来容易,但落到实处的分量往往需要时间才能被验证。但当李铭崧将这些东西折算成现实的价值,三十八万的红酒、千万级的别墅、那些日常里不必言说的周到和在意,她就自然懂了。
爱在哪里钱在哪里。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你却在一分一毫上跟你计较的人,和那些什么都不说却把最好的东西堆在你面前的人,哪个才是真的,根本不需要判断。
华姐重新举起酒杯,杯沿朝着李铭崧的方向微微倾了一下,“期待你后天的婚礼。”
李铭崧笑得开心,他仰头把杯子里最后那口酒喝完,“我也同样期待。”
而在郊外的老宅里,霜寒庭正坐在同样的夜色下听着牧禹和成渚颉讨论着某种复杂的红酒品鉴话题。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手机上,屏幕虽然是暗的,但他心里清楚,再过不久,就会有人用短短的一句话抚平他日渐泛滥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