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向来是个实干派人物,嘴上决定了的事情,手底下就绝不会拖泥带水,他说今晚搬,那就是今晚搬。
跟着屈禾进了那间熟悉的小公寓后,陈默环顾了一圈不到四十平米的空间,东西虽多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茶几上还摆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和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多耽搁,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扇半掩着的卧室门,随手从茶几上拿起装零食的塑料袋,然后径直走向卧室,拉开衣柜门就开始装衣服。
屈禾那衣柜不大,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挤挤挨挨地挂在一起,但分门别类收拾得还算齐整。
陈默动作利落,挑了两件常穿的外套和几件打底的T恤塞进塑料袋子里,然后他弯下腰,准备拉开衣柜下层的抽屉。
结果手指刚碰到抽屉把手,屈禾像颗小炮弹似的从门口一个箭步冲上来,整个人横挡在抽屉前面,两只手牢牢按住陈默的手背,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尴尬。他一边往外推陈默的肩膀,一边磕磕绊绊地说,“要不……要不我自己来收拾?你出去坐着等我就行,真的。”
陈默垂眼看着屈禾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大致有了数。他也没强求,顺从地松开手,将手中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递给屈禾,“可以,我只给你十分钟。”
屈禾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提高了声调:“十分钟能干嘛!光打开衣柜翻一遍都不止十分钟!”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还有九分钟。”
屈禾气得轻轻踢了一下陈默的右小腿,鞋尖蹭过陈默熨帖笔挺的西裤面料,实际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亲昵,他半是生气半是告饶地嚷道,“我说一句能花费一分钟?你就不能多给点时间?”
“屈小禾,你,还有八分钟。”
屈禾认命地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塑料袋里装衣服。他先把陈默已经挑出来的那几件叠了叠塞进去,然后又从衣架上取了条常穿的休闲裤。手刚搭上下层抽屉的拉手,他这才想起他刚才为什么进来,于是猛地转过身来,身后的陈默还站在原地,双臂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屈禾赶紧撅着屁股往后挪了两步,用身体挡住抽屉的方向,嘴上慌乱地催促,“你不要站在那里!我要收拾东西!你不要看!”
陈默先是顺着屈禾推搡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约一臂的距离。但他的视线却没离开过屈禾的背影,此刻那人正弯腰挡在抽屉前面,撅起的部位因为紧张而绷出圆润紧实的弧度,被西装布料妥帖地包裹着。
陈默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三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顶着腮抬手把眼镜摘了下来,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啧,可真让人心痒,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理智此刻正被某种原始而直接的冲动反复摩擦。
屈禾似乎还是觉得不放心,他背对着陈默,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声音闷闷地从前方传来,“要不你去卫生间帮我收一下我的牙刷?就放在洗手台左边的杯子里。”
“不用,我那里有新的。”
屈禾咽了一下口水,又开了口,“那你去厨房把我的水杯带上吧,就是那个蓝色的。”
“我那里……”陈默拖长了尾音,故意顿了顿,“也有。”
屈禾再次转过身面对陈默,手里攥着那个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塑料袋,眼神飘忽不定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跟陈默对视,“陈默!你就不能出去等我吗!”
陈默闻言,非但没有退出去,反而从容地迈了两步坐到屈禾的床边。他架起二郎腿,鞋尖轻轻晃荡着,姿态闲适极了。他故意把声音放低了几度,哑着声音调着情,“为什么要出去等?你的房间我又不是没来过。况且这张床,我还跟你一起睡过。”虽然只是抱着睡觉,没干其他事。
屈禾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他几步冲到陈默面前,将人拉了起来,一边推搡着人往门口走去,一边大声“命令”道:“去帮我收杯子跟牙刷!快去!”
陈默被推到门口也不反抗,慢悠悠地转过身,弯腰凑近了盯着屈禾的眼睛,语调温柔,“屈先生,作为京市最顶尖的特助,我的身价也是不便宜的,安排我做事总得给点福利吧?”
屈禾抿了抿唇,飞快地踮起脚尖凑上前去,在陈默的唇上印上一个吻,随后他故作凶狠地问道:“可以了吧?”
陈默站直身体,抬手揉了揉屈禾头顶,带着满足点了点头,“很乐意为男朋友效劳。”
屈禾“砰”地关上了卧室的门,反锁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小公寓里格外清晰。他背靠着门板,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平复下来。
然后他快步走回衣柜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全是他的贴身衣物。灰色的、黑色的、深蓝色的,大部分都是常规款式,可最上面那几件却格外扎眼。有一件印满了卡通柴犬图案的,还有一件是明亮的鹅黄色,边角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屈禾盯着那几件幼稚得令人发指的贴身衣物,心里想着绝对不能让陈默看见!他的这个精英男朋友平日里也算是精致人士,要是看到他穿这种东西……屈禾简直不敢往下想,他弯下腰埋头在抽屉里挑挑拣拣,果断把那几件过于幼稚的塞到最底下,挑选了四条款式最普通、颜色最沉稳的。
屈禾看了看手里那个寒碜的塑料袋,嘴角抽了抽。本来他还想拿行李箱装的,干净体面一点,可一想到陈默说的那倒计时,心里就虚得很。他只能用袋子里的衣服把贴身衣物严严实实地裹在最中间,直到看不见了后,这才长出一口气。
刚弄好一切,陈默就来敲门了,“收拾好了吗?”
屈禾打开门,“嗯”了一声,随即问了一句,“你那边有干净的床单被套吗?”
陈默上前自然而然地牵住屈禾空着的那只手,顺带拿过了他手里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掂了掂重量,“有的。我们走吧,周六再过来收拾其他的。”
“好。”屈禾乖乖地应答,跟着陈默出了门。
车内,陈默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从容。屈禾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终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他转过头看向陈默,疑惑地问,“这不是去你家的路吧?”
“嗯,我前段时间贷款在市中心又购入了一套平层,单梯单户。位置不错,距离我们两个上班的地方都比较近,你走路到星河也就十五分钟,我开车到霜氏十分钟。”陈默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购入一套市中心大平层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
屈禾眨了眨眼睛,脑子在这一刻完全没有转过弯来,脱口而出了三个字,“婚房吗?”话一出口他整个人就先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抽了哪门子的疯要说这句话。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的非常开心,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屈禾的唇,退开时鼻尖还若有若无地蹭过屈禾的鼻尖,“你要是愿意这样想,我也不否认。”
屈禾此时此刻真的很想时间能倒流那么短短的一分钟,他明明在公司一直都是聪明细心的业务骨干,可为什么在陈默面前,他老是干这种出糗的事!他生硬地扯开话题道;“房子多少平方呀?”
“三百多个平方。”
屈禾暗暗咋舌,飞快地在心里粗略心算了一下,得出那个骇人的数字后,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这套房子不得两千多万!”
“差不多吧,这个开发商跟霜氏有合作,我走的内部价,算下来差不多两千万出头,加上购置的一些家具和软装,可能也就两千一百多万。”
屈禾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高档住宅区,喃喃道,“我恨你们这些有钱人。”
陈默却侧过头来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恨?你现在也要住进去了,屈小禾。”
屈禾叹了一口气,认真地问,“你贷了多少款?”
“怎么,要帮我还?”陈默的尾音微微上扬。
屈禾拍了拍自己的裤兜,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哪里有那么多钱。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贷款多的话,我每个月的房租愿意从两百涨到五百。”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两百到五百的涨幅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
陈默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屈禾放在膝盖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倒也不必。今年的年终奖加上这两年陆续的投资收益,我明年就能还清了。放心,贷款肯定会在我们结婚前还清的,我可舍不得让你跟我过苦日子。”
屈禾被陈默的这段话羞得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他立即把手抽了出来,转过脸去死死盯着车窗外的街景。
陈默这个人,最开始接触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温和有礼好相处,面上永远挂着恰如其分的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但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内心深处其实冷情得很,远不及平时表现出来的那般热络,那些温和不过是他应对世界的得体伪装。
屈禾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可直到两个人正式开始交往,陈默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越来越撩人,往往一句话就能让屈禾心跳失速半天。但反而是这种反差感让屈禾觉得安心,因为这样的陈默是独属于他的,是剥开那层冷淡外壳之后,只有他屈禾一个人才能看见的温热内里。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单梯单户的配置意味着从停车到入户不需要经过任何公共走廊。
陈默刷了电梯卡,电梯平稳上行,到了九楼停了下来。
门打开的一瞬间,屈禾就被眼前的视野震撼了一下,虽然只是玄关,但开阔的格局和通透的采光已经显露无疑。陈默拉着屈禾的手径直穿过客厅和餐厅,两侧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屈禾还来不及细看那些显然经过精心搭配的家具和软装,就被陈默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前。
陈默推开门,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门锁合拢声让屈禾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绷紧了脊背。他转过身看着陈默,眼睛里全是警惕,“你锁门干什么?”
“随手关门是好习惯,”陈默一边说,一边缓缓褪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让屈禾看,顺势迈开步伐朝着屈禾的方向逼近。
屈禾有些腿软地往后挪了一步、两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用手臂环抱住自己壮壮胆,但又觉得那样看起来实在太怂太奇怪,于是强忍住这种冲动,只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陈默的一举一动。
陈默将人一路逼到床沿,然后长臂一伸,指尖在屈禾肩头轻轻一推,他整个人就仰倒在了身后那张铺着深灰色床品的大床上,柔软的床垫将他弹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陈默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床上,双手撑在屈禾肩膀两侧的床面上,将身下的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暗示,“帮我把眼镜摘掉。”
屈禾的手下意识地抵在陈默胸前,他干笑着打哈哈,“戴着吧,挺帅的。”
“摘下来,”陈默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急不躁,眼神却沉得像是酝酿着什么,“你知道我的意思。”
屈禾内心抓狂,就是知道他才不敢摘的啊!陈默平日里戴着眼镜就是那种斯文禁欲的精英范儿,可一旦把眼镜摘了,那张脸会瞬间锐利三分,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里的侵略性藏都藏不住。上次摘眼镜之后的后果他已经领教过了,这回要是再摘……屈禾几乎能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现在这个局面,他整个人被陈默圈在双臂之间,后背贴着柔软的床垫,头顶就是陈默逐渐逼近的脸!简直他妈的就是羊入虎口,任人搓扁捏圆!
“屈……”
“我摘!我摘!我摘还不行吗!”屈禾生怕陈默下一秒要说出什么让他更心慌的话来,赶紧哆嗦着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摘下陈默的眼镜。
金属镜腿擦过陈默的太阳穴,屈禾的手抖得差点没拿稳,还不等他把眼镜腿折好,陈默就俯身吻了下来。
屈禾本能地闭上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温顺地躺在陈默身下,手指还攥着那副摘下来的眼镜,整个人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的咒语,只感受得到唇上覆着的温热和对方渐渐加深的力道。
陈默冷淡的情绪在遇到屈禾时,总会爆发出令他自己都惊讶的热情跟炽烈。平日里那些克制的、压抑的、隐忍不发的渴望,在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彻底被点燃。他的吻充满了占有欲,舌尖会强势地撬开屈禾的唇齿,扫过齿列时会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但他今天没有像以前那样咬住屈禾的下唇使劲碾磨直到红肿,反而是格外的温柔缠绵。唇瓣贴合着缓缓厮磨,舌尖轻柔地探入又退出,像是某种试探和安抚。
屈禾被吻得脑子里一片浆糊,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那副眼镜,他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这铺天盖地的温柔里了。直到唇上的温度终于褪去片刻,他才微微睁开眼,对上的却是陈默那双泛着狼性的眼睛,瞳色深得像要把人整个吸进去,眼底翻涌着某种让屈禾既兴奋又恐惧的情绪。
屈禾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陈默的眼睛,掌心覆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睫毛颤动的触感。
男人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问道:“捂住干什么?”
“有些害怕。”屈禾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被吻过后的软。
紧接着他慌张地补充道,“先说好,今晚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陈默此刻的心情显然非常好,极有耐心地跟着屈禾周旋。
屈禾转头咬了一口陈默的手臂,接着气鼓鼓地说,“你别跟我打哑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陈默干脆利落地否认。
屈禾顿时哽住了,他盯着男人的脸,心里哀嚎着:他今晚是不是在劫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