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跟屈禾确定恋爱关系后没多久,就被霜寒庭有所察觉。
这几年霜氏跟星河一直保持着合作,而这部分业务李铭崧在前两年就交给了屈禾负责。在交往后的某一天,屈禾去办理结算,施部长带着他去找霜寒庭签字。
进去签字的时候,霜寒庭原本正在批一份加急的供应链合同,只是习惯性地抬眼扫了一下来人,这一扫便扫出了端倪。
屈禾那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款式中规中矩,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领口处那枚领夹却太过扎眼。铂金的底座,线条简洁利落,正中镶嵌着一颗切割精美的小克拉红宝石,在办公室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泽。
霜寒庭的视线在那枚领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可他已经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枚领夹的设计细节,和他前不久在陈默办公桌上见到的那份资料如出一辙。
当时他有份紧急文件要找陈默确认,索性从办公室里出来找他,结果人不在办公室里面,桌面上却摊着一沓设计稿。霜寒庭本不是喜欢窥探下属私事的上司,但那份稿子就那么大剌剌地摆在最上层,他余光掠过,看到是某家小众珠宝定制工坊的领夹设计图,很符合陈默一贯的审美。
后来陈默回来,他只随口问了一句,陈默坦然地回答是准备送人的礼物。霜寒庭当时并未多想,只觉得陈特助终于有了些私人社交生活,还算欣慰。
可眼下屈禾脖子上那枚,分明是同款,只是蓝宝石换成了红宝石,配屈禾那张明朗生动的脸,反而更衬得出挑。
霜寒庭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手里的签字笔流畅地划过付款单的尾栏,将单据推还给施部长。施部长双手接过,躬身道谢,正准备带着屈禾转身离开,霜寒庭却不紧不慢地说道:“屈先生的领夹很不错。”
屈禾脚步一顿,神色里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局促。虽然霜董是他上司的伴侣,但是他本人对霜董还是非常敬畏的,于是赶紧说道:“谢谢霜董的夸赞。”
“不知道屈先生是在哪里买的,我也想给铭崧买一个。”霜寒庭的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让人完全看不出一丝异样。
屈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不自觉地碰了碰那枚领夹,带着歉意道:“霜董,不好意思。这个是别人送我的,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买的。”
霜寒庭微微一颔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关系。”
对于这个小插曲,屈禾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跟在施部长的身后礼貌地退出了霜寒庭的办公室。
霜寒庭坐在办公椅上,将签字笔搁回笔座,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桌。啧!怎么感觉发现了陈特助的秘密了呢?说实话,霜寒庭此刻的心底生出了几分近似于长辈看晚辈终于开窍的欣慰,尽管他自己也没比陈默大多少。
不过,这个猜测必须要找个机会验证一下。
这天,霜寒庭一到办公室,陈默就进来送资料,他也就第一时间发现了陈默领带上的那一枚领夹。领夹的造型、镶嵌工艺与几天前屈禾领带上的那一枚几乎分毫不差,只是宝石颜色由红转蓝,看来还是情侣款。
陈默按照习惯简短地汇报了今日的待办事项,语气平稳,条理分明,说完后立在原地,等着霜寒庭的指令。
霜寒庭靠进椅背里,修长的手指在刚送来的资料封面上轻轻点了点,姿态闲适,“第二助理那边能上岗了吗?”
陈默略一沉吟,如实回答,“基础业务能力没问题了,但是可能无法兼顾处理您的其余问题。”这个第二助理是半年前招进来的人选,跟了陈默三个多月,各项业务考核都通过了,但毕竟资历尚浅,遇到突发状况或者需要临场应变的高层社交场合,大概率还是撑不住的。况且霜寒庭有些私人事情是没有办法交给其他人来处理,只能由陈默处理。
霜寒庭倒也没在乎这个,“没事儿,基础业务可以就行了,他能代替你一个星期吗?”
陈默虽然不知道霜寒庭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作为一名职业素养极高的特助,他向来不会对老板的安排刨根问底。他在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第二助理目前的水平,又过了一遍近期的工作排期,得出结论,“可以的。”
霜寒庭点了点头,然后给陈默放出了一个好消息,“我看你这一年都没怎么休过假,我给你放一个星期吧,任你什么时候兑现都可以。”
陈默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波动,他跟着霜寒庭六年,别说一个星期,过去六年里他连连续休三天的假都屈指可数,“谢谢霜董。”
霜寒庭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霜寒庭给李铭崧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李铭崧温润的声音,霜寒庭把手机夹在肩窝里,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带着点得意地问,“崧崧,屈禾今天有找过你请假吗?”
李铭崧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拍,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
霜寒庭放下文件,彻底将注意力转到了这通电话上,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有些兴趣,”李铭崧自然是顺着老婆的话说,“什么秘密,我洗耳恭听。”
“陈默跟屈禾在一起了!”霜寒庭向来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八卦的鲜活,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可爱。
之后,他就把自己如何发现两人恋爱的过程给李铭崧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办公桌上的设计稿,到屈禾脖子上的红宝石领夹,再到今天陈默戴来的蓝宝石同款。他讲得绘声绘色,末了他有些感慨地说道,“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能在一起!”
而李铭崧的重点根本不在屈禾跟陈默恋爱这件事上,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将语气绷紧了几分,假装不满,“霜董,因为你的试探,现在我的下属要请假一个星期,他手里还有不少工作呢!你说你应该怎么补偿我?”
霜寒庭和李铭崧在一起这么多年,什么亲密话都说过,此刻他没有半点羞涩地应道,“我的下属拐走你的下属,那你把我拐走不就好了吗?”
李铭崧笑声清朗,肯定了自己老婆的建议,两个人又腻歪了几句才挂断了这通电话。
而另一边的陈默跟屈禾完全不知道两人的恋情已经曝光在各自的上司面前,两个人还约了下班后见面吃饭,准备边吃边商量着如何开启这一周假期。
趁着菜还没上来,陈默先给屈禾倒了一杯果汁,然后问着屈禾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屈禾仔细地想了想后摇了摇头,“你突然叫我说,我还真说不出来。你跟在霜董身边这么多年了,应该也去过不少地方了,所以你来安排就行了,我在你身后跟着走就可以了。”他语气里满是信任,甚至连路线、住宿、交通这些琐事都没打算操心,只管把自己整个人交到陈默手上。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等菜上齐后,陈默先给屈禾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的碗里,目光温煦地看着他,停顿片刻后缓缓说道,“那旅行的事交给我没问题,但有一件事需要你拿主意。”
屈禾咽下那块红烧肉,满足地咂了咂嘴,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毫无心机地问:“什么事儿?”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跟我一起住?”陈默没觉得这句话有多么的惊人,依旧是表情平平。
屈禾却吓得筷子都没拿稳,一块土豆从筷子尖掉下去滚到了桌面上。他赶紧把筷子搁稳,咽了咽口水,视线心虚地避开陈默的目光,垂眼盯着面前的碗沿,小声婉拒,“这个话题现在说是不是太早了?咱们也就才恋爱一个多月。”
陈默自然地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搭在桌沿,目光紧紧盯着已经开始脸红的屈禾,带着不容许逃避的语气说道:“快吗?你答应我的那一天,我就想着帮你打包行李,让你搬来跟我同住。”
屈禾听着这话,头越埋越低,耳尖连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意,像是熟透的虾子,他的嘴唇抿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陈默了解屈禾,知道屈禾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越是逼得紧他越容易缩回壳里去,于是他立即换了角度重新来。
“屈小禾,搬来跟我住的好处可多了。我请了家政阿姨,每天早晚都有人做饭,午饭你想带便当,可以叫阿姨帮忙做一份。当然了,衣服、卫生这些琐碎的事情也不需要你担心,以后的周末你都可以睡到自然醒。”
屈禾听着听着也不害羞了,脑袋也慢慢跟着抬了起来,眼睛里全是对这种生活的向往!每天有人做饭、不用操心家务、周末睡到自然醒,这对于一个独居多年每天靠外卖续命的打工人来说简直是天堂。
陈默朝着屈禾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些,屈禾没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
“最重要的事,你会省下一大笔房租费,所以愿意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吗?”陈默给出了最令屈禾心动的条件。
屈禾顿时眼睛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每个月工资卡上多出来的那一大笔钱,但他忽然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略显扭捏地摆弄了一下碗筷,语气里带着试探,“免费住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还是给点房租意思意思?”
陈默扬了扬眉头,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好啊,那你打算给多少?”
屈禾犹豫了片刻,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块……”
屈禾立马打断了陈默的话,理直气壮地纠正:“是两百!怎么可能是两千!你也不想看到我穷得叮当响吧?”说完他把那两根手指又往陈默面前递了递,仿佛二百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数目似的。
陈默伸出手,将屈禾竖着的两根手指轻轻按了下去,拇指在他指腹上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屈小禾,两百说了等于没说!”
“我可是说了要付两百的,是你自己不要的。”屈禾狡黠地弯了弯眼睛,那副占了便宜的小模样让陈默心尖一阵发软。
“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陈默紧抓核心问题不放。
屈禾想了想,有些犹豫,“旅游回来后?”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屈禾撇了撇嘴,退了一步,继续尝试问道:“旅游前一天?”
陈默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目光里的压力不言而喻。
屈禾泄了气似的往椅背上一靠,嘟囔道,“那你总不可能叫我今晚就搬吧!”
“好,那就今晚搬!”陈默说完后,从容地拿起筷子开始迅速就餐。
屈禾盯着陈默,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陈默,你是认真的?真的今晚就搬?”
“当然,”陈默点了点他的碗沿,语气不容反驳,“快吃,吃了我送你回去顺便帮你收拾东西,早点搬完早点休息。”
“要不周六搬吧?我东西好多的!”屈禾做最后的挣扎。
陈默可不给屈禾逃避的机会,他有条不紊地安排道:“今晚就拿点穿的衣服跟日常用品,其他的周六搬!”
屈禾认命地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饭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抬起头,犹豫着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过去之后,应该是有自己的房间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闪烁烁的,耳根又悄悄红了起来。
陈默抬起眼看向屈禾,那个小太阳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把这个好不容易才哄到身边的小太阳给吓回去,于是缓缓点了点头,,“当然。”
屈禾闻言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吃饭。
而陈默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青菜送入口中,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房间是房间,床是床,等真到了家里,在哪里睡、怎么睡,可就得由他陈默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