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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二十三岁被霜寒庭选中成为贴身助理，迄今已经六年了。
他在公司一直都很受欢迎，很多人都认为他温和内敛好相处，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本质上是一个极其冷漠孤高的人。所有向他展露善意的人，他都能以恰到好处的礼貌回应，从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如同精确计算过的社交程序。同事们夸他稳重可靠，老板赞赏他效率惊人，可没人知道，陈默的内心常年是一片寂静的荒原，风吹过也不起涟漪。
陈默原本以为他会在三十多岁才会有机会去找一个跟自己合拍的伴侣，没想到在三十岁之前，他居然暗恋上了一个人。这个认知来得悄无声息，却如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洇染开来，搅乱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
他喜欢的人是他老板夫的得意下属，叫屈禾。他跟屈禾第一次见面是因为老板夫的请求，让他带着屈禾去霜氏老宅参加宴会。坐在他车里的屈禾笑容灿烂，金句频出，是一个典型的阳光型人格。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跟屈禾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屈禾就像一个小太阳，总是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跟他说话，分享今日份的趣事，吐槽难缠的客户，偶尔也小心翼翼地打探他的私事。陈默知道自己给出的回答总是克制又冷淡，可屈禾似乎从来不在意，下次见面依旧热情不减，这份持之以恒的温暖让陈默那冰封许久的内心，不知不觉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默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屈禾的呢？他其实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在无数个独自归家的夜晚，他发现自己会在空荡的公寓里不自觉模拟屈禾说话的语调；也许是每次出差住酒店，夜深人静时脑海里总会浮现那张笑脸……总之，当他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心情时，那份感情已经在他毫无防备时野蛮生长成了一株盘根错节的藤蔓，缠绕着他每一寸呼吸。
而那个小太阳，却总是喜欢把他的笑脸诚挚地展现给所有人看。陈默冷眼旁观着那些围绕在屈禾身边的人，心里有一团暗火在悄然燃烧。他嫉妒那些可以随意搭上屈禾肩膀的手，嫉妒那些能在午休时间和屈禾共进午餐的同事，嫉妒每一个让屈禾弯起眼睛笑起来的人。
这种嫉妒让陈默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厌恶，他向来是那个掌控情绪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情绪来支配他了？
直到有一天深夜，陈默独自坐在书房里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后，他盯着手机里屈禾的朋友圈，那是他们部门今晚团建的照片，他在意的那个人笑着开心！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隐忍太久的燥热再也压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也许他会先疯掉！那在他疯掉之前，不如得到答案。
如果答案是他所梦寐以求的，他发誓将终身爱惜屈禾。如果答案不是，他就会主动断掉跟屈禾的所有社交关系。
与其长久的折磨自己，不如痛快一搏。陈默向来果断，在感情上也应当如此。
所以在一个周末，陈默约了屈禾吃晚饭。地点选在屈禾念叨过好几次但一直嫌贵没去成的那家日料店，陈默提前三天就订好了包间。
晚饭过程中他吃得心不在焉，屈禾倒是胃口很好，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最近部门的趣事。陈默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目光却贪婪地描摹着对面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是要将这一刻永远镌刻在记忆里。
晚饭过后，陈默按照以往的习惯送屈禾回家。这是他近一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多晚，只要屈禾没有其他安排，他总会绕路把人送到楼下。屈禾起初还客气地推拒过几次，后来也就坦然接受了。
车里，屈禾满眼羡慕地摸着车里的内饰，假装“不悦”地说道，“陈默，你做事不地道。”
“怎么说？”陈默握着方向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屈禾探身摸了摸方向盘，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陈默的手指，他没有多在意，但陈默的指尖却下意识蜷缩住了。车内空调开得恰到好处，可陈默却觉得掌心沁出了细密的汗。
“你要换新车也不跟我说，不过你这车可真帅，多少钱？”屈禾盯着陈默，瞳色漂亮极了。
陈默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三百多万。”
屈禾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高声惊呼，“三百多万！我的乖乖，你跟着霜董能赚这么多？”他转过头重新打量着车内精致的真皮内饰和科技感十足的中控台，啧啧称奇。
“去年的年终奖有差不多一百来万，这两年投资收益也还是不错的，所以这才有钱换个车。”陈默解释着，余光一直停留在屈禾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屈禾乖乖地坐回副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给自己打着气，“我争取十年后开上这个车！”
“十年后这个车就过时了。”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屈禾伸手打了一下陈默的手臂，幽怨地说道：“我买个同牌子的不行吗！”
陈默赶紧点头，“行！行！”他的脸上是纵容的表情，可惜车内光线昏暗，屈禾并未察觉。
到了楼下后，屈禾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却被陈默叫住。
屈禾转过头看着陈默，车里没有开头顶灯，所以他看不清陈默的脸，但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静静地等着陈默说话。
陈默此刻其实有些胆怯，所以他将视线牢牢钉在方向盘上，指腹反复摩挲着真皮包裹的圆环，“屈禾，我很喜欢你。”
屈禾惊讶地看着陈默，他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紧接着，他听见陈默继续说着话，“我性格冷淡，一直以为自己会喜欢上一个跟我一样性格的人，但是我错估了感情的不可控制性。”
“每次你对着我笑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你为什么会这么可爱，这么细心，又这么的聪明？但有些时候你又傻得可以，你看不到我渴望占有你的眼神，看不到我对你温柔举动下的热切回应，你总以为那是友情，但你不知道的是，友情已经变质了。”
屈禾抿了抿嘴，他从来没想过陈默也会喜欢上他，那些平日里被他解读为“好朋友”的体贴和关照，此刻在陈默的话语中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像是一张被翻转过来的画布，背面才是真正的图案。
屈禾的手按着自己的心脏位置，他那里跳地很厉害，带着一丝雀跃，但更多的是被巨大消息冲击后的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于是本能地想转身拉开车门逃离这里。
车门没有上锁，他轻而易举地就拉开了车门，一只脚刚踏上地面，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暧昧氛围。
陈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淡决绝，“你下去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屈禾彻底愣住，他回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陈默，呆呆地开口问道：“为什么？”
陈默半垂着眼，屈禾看不清里面的翻涌的情绪，“表白失败了，所以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屈禾眨了眨眼，胸腔里那股慌乱忽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取代了，他脱口而出道：“我又没说拒绝你！”
这下轮到陈默一愣，“什……什么？”
屈禾就着这一半身子在车里一半身子在外面的别扭姿势，有些狼狈又有点急切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羞涩，“要不，我们明晚再一起吃个饭？”说完后，屈禾下车关上车门，就跟兔子一样跑得飞快，迅速消失在单元楼的门洞里。
陈默在原地愣了几秒，盯着屈禾消失的方向，嘴唇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最后他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动，笑得开心。
就在他准备启动车辆回去的时候，手机里响起了信息的声音，他打开一看，是屈禾发过来的。
“这家餐厅，情侣打七折，你想去吗？”下面附着一张截图，是一家新开的西餐厅的推广海报。
陈默单手打着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好，我明天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立刻回了一个“好”字，紧接着又是一条，“那你开车慢点，晚安！”
陈默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清晨，屈禾躺在床上，还有些迷瞪。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眼皮上，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起来。他昨晚其实并没有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合眼，因为他的心昨晚跳得很厉害！每次闭上眼睛就是陈默说“我很喜欢你”时的侧脸，还有那句“你下去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带来的惊惶。
其实他对陈默也并不是没有想法。那个男人优秀得过分，年纪轻轻就做到董事长特助的位置，行事沉稳，样貌出众，对谁都温和有礼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屈禾一开始只是单纯崇拜，可相处久了，那种崇拜不知不觉就变了味道。他喜欢陈默安静听他说话时微微颔首的样子，喜欢陈默不动声色的体贴，喜欢那天下雨共伞时对方将伞面偏向他的那一点倾斜。
但对方太优秀了，优秀到屈禾只能将自己的那点暗搓搓的心思深埋在心底，一直哄骗自己那是友情不是爱情，毕竟像陈默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他这种咋咋呼呼又没有家世背景的普通人呢？
但屈禾是真的没有想过，让这段友情率先发生变质节点的居然是陈默！其实他昨晚想逃的根本原因是在于陈默告白的冲击力度实在是太大了，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想好好找个地方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没想到陈默一句不再见面吓得他赶紧表态，要不然这么优质的男朋友没了他上哪里哭去！
屈禾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出声。他摸到手机打开聊天记录，看着昨晚那几句对话，又把陈默的回复反复读了好几遍，才心满意足地爬起来洗漱。镜子里的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下班的时候，屈禾溜得飞快，迫不及待地就到了公司门口，伸长脖子等着陈默来接他。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可他站在风里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
可是屈禾一上车，那兴奋的情绪立刻就变得扭捏了起来。密闭的车厢里，陈默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调格外明显，屈禾甚至不太敢看陈默，眼神飘忽地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昨晚隔着手机屏幕还能强装镇定，可一旦面对面，那些大胆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一时之间，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了起来。
陈默也不说话，余光偶尔瞟过屈禾。平日里一向可爱的小太阳难得有些害羞，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脸上也隐约看得到浅浅的红意，手指绞着安全带带子，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屈禾渐渐地有些羞恼起来，这陈默今日看着怎么有些讨厌！昨晚出其不意地告白把人撩得心神不宁，今天又表现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怎么回事嘛！他偷偷瞥了陈默一眼，可那人正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可嘴角分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屈禾更气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就这样，两人默默无言地开车到了定好的餐厅。
停车熄火后，屈禾气闷地想要打开车门下车，却发现车门被锁了，他倏地转过身，对着陈默就一顿输出，“你锁门干什么！是不是不想下车吃饭了！还是说你后悔昨晚的表白了！”他连珠炮似地质问，语气又急又冲，可那双眼睛里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陈默没回应，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慢条斯理地将眼镜摘下放在控制台上，接着他长臂一展，揽住屈禾的脖颈往自己的身边靠，在屈禾震惊的眼神中，吻上了他。
陈默的攻势凶猛，没有丝毫的迟疑，很快就撬开了屈禾的唇齿。这个吻带着积压太久的渴求，像是一头被囚禁多时的猛兽终于挣脱了锁链。屈禾的惊呼被尽数吞没，双手下意识攥住了陈默的衬衫前襟。陈默的舌尖温热而强势，扫过他齿列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屈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鼻腔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等屈禾从亲密的激吻中清醒过来时，陈默已经退开些许，又恢复到了那副冷淡的精英模样，只是唇色比平时更红了几分，呼吸也略有不稳。
屈禾咬牙切齿地轻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我还没答应你呢！”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陈默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里漾着淡淡的笑意，他慢悠悠地说道，“我以为你今天上了车就代表认可了我们的情侣关系，毕竟这可是去吃情侣餐。”
屈禾傲娇地“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没跟旁人一起吃过情侣餐！”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招人误会么！
“哦？”陈默拉长的语调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屈禾张嘴想解释自己就是为了省钱才跟人假扮情侣去吃饭，结果还不等他说话，陈默再度用唇堵住他的嘴，他就这样被扣在副驾内“罚”了一次又一次。
等到陈默终于肯放人下车的时候，屈禾的嘴唇已经肿了，他红着脸瞪了陈默一眼，嘴里嘟囔着，脚下却诚实地往餐厅方向走。
陈默锁好车跟上来，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手指强势地扣进他的指缝间。
屈禾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压不住地向上翘，嘴上却还在逞强，“你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
陈默偏头看他，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把人溺毙，“预谋很久了。”
“那你还装得那么冷淡！”
“怕吓到你。”陈默捏了捏他的手指。
屈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那以后，情侣折的套餐多吃一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