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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实验基地里。
姜仲夜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外，手不自觉地按在了上面。
隔着那面厚重的玻璃，他看着沈昼走进里面封闭式的舱门内，指示灯从绿色跳转为红色。
想要快速好起来，沈昼只能进入舱体里面接受修复液。
Nyx不可能一晚上就修复完身体，加速修复对沈昼本就差劲的身体负荷更大。
况且……他们也没多少时间了。
距离三十天的的死亡倒计时，只剩下五天了。
218悬浮在一旁。
似乎看出来了姜仲夜心情不太好，所以它老实闭上了嘴。
许久，姜仲夜才转过身，走向旁边的数据监控台。
屏幕上正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值。
心率、血氧、脑电波、芯片耦合指数。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串他勉强能辨认的医学术语。
但真正让他皱紧眉头的，是那些被标注为红色的条目的数值。
姜仲夜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调出了更详细的子目录。
更多的数据涌出来，铺满了整块屏幕。
他大概能从这些标红的数据里面，看这些数值指向一个结论：
沈昼的身体，几乎每一项机能，内脏和神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更多的术语脱离了他的词汇范围。
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完全看不懂的术语上。
屏幕上不断刷新着一行行加密代码般的缩写和数字组合，有些是拉丁文词根拼接成的复合词，有些是连词根都辨认不出来。
看着那行提示，姜仲夜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和沈昼的专业虽然相同，但却是一条路上完全分岔的两条轨道。
在那条时间线的时候，他专攻的是纯人工智能技术。
而沈昼的研究方向是生物AI。
他将Nyx的放射性特性与生物芯片结合，在基因编辑与神经交互的交叉点上开了一整个崭新的学科。
哪怕都是人工智能体系的，但此刻屏幕上这些数据，在姜仲夜眼里依旧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他刚想调出旁边的对照表时，房间里，广播忽然响了。
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AI女声开始播报：
“注意。A区实验体编号AR-102样本失控。”
“重复，A区实验体编号AR-102样本失控。安保组已就位，区域内人员请注意躲避……”
姜仲夜抬起头。
广播又重复了一遍，微弱的电流声让每一个单词都显得格外冰冷。
他看了一眼实验舱。
舱门正紧闭着，指示灯依旧是红色的。
犹豫了一瞬，姜仲夜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刚来的时候偶尔还有人员经过的走廊，此刻空无一人。
纯白色的墙壁从两侧无限延伸，头顶的灯带散发着冷白色的光，将整条通道照得像是没有尽头。
旁边的墙面上嵌着一块标识牌，深蓝色的底，银白色的字——
Nyx。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回音。
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海水的咸腥。
姜仲夜微微皱了皱鼻子。
虽然这里是在深海，但这种味道不应该出现在密封良好，且有净化过滤系统的实验室里。
忽然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了密集的啪嗒声。
姜仲夜眯起眼，朝着前方看去。
那是一种粘腻厚重，又湿漉漉的东西，拍打着地面的声音。
像是……某种活物在光滑地板上拖行？
姜仲夜刚想上前，手臂被人猛地抓住了。
他转头。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他身侧，手指扣在他小臂上，力道很大。
对方皱着眉头，开口是一口标准的英式发音，语速极快：
“别上前。样本暴动脱离培育仓跑出来了，离开这里！”
姜仲夜一愣，转头看向前方的拐角。
一只手先露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苍白，五指撑在白色的地板上，指节分明。
但指缝之间连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肉膜，像是水生生物的蹼。
指甲很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蓝色，在地板上划过的每一寸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随即，探出来一头湿漉漉的金色长发，乱糟糟地像是海藻一样纠缠在一起垂在地面。
那发丝间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眼眶里嵌着一双水蓝色的瞳孔，美得不像活物。
姜仲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那张脸。
而是因为一条巨大的蓝色鱼尾映入眼帘。
那非人的生物腰腹下，鳞片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光，蓝色的尾鳍如薄纱般铺展在地面上。
它拖行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宽宽的湿痕，海水的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快跑！样本会攻击人！”金发男人猛地扯了一把姜仲夜，转身就跑，然后快速按下了耳麦，开口，“来接应我！我引它来三通道尽头！”
话音落下，那个非人生物的头微微转动，看向他们。
水蓝色的瞳孔在光线下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是某种捕食者锁定了猎物。
它的嘴缓缓张开，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
然后它动了。
那条鱼尾猛地一拍地面，整个身躯贴着地板向他们冲过来，速度远比任何人奔跑都快。
姜仲夜的肾上腺素在那一瞬间被拉到了顶，转头跟在男人身后。
身后鱼尾拍打地面的粘腻声，和两人的脚步声变成一团混沌的噪音。
很快，走廊尽头，一队全副武装的科研安保人员已经就位。
最前面的两个人手持发射器，针管里装着的液体是一种幽蓝色的半透明胶状物。
“躲开！”开头的人大喊。
姜仲夜和金发男人朝着两边散开。
下一秒，发射器射出，直接命中样本。
身后的人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金属刮擦玻璃。
它嘴大张着，露出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的尖锐口器。
然后它倒在地上，抽搐着，鱼尾无意识地拍打地面，鳞片一片片竖起又落下。
安保队伍快速上前，麻醉针精准地钉进了它的后颈。
姜仲夜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没事吧？”
姜仲夜抬起头。
那个金发男人正半蹲在他身边，伸出手准备拉他起来。
“没事。”姜仲夜摇摇头，自己站直身体。
“你就是姜先生吧。”金发男人也没在意，收回手问。
姜仲夜点了点头：“嗯。”
“我是特瑞斯，”男人微微颔首，语气礼貌但简洁，“博士之前交代过，让我在你等待期间带你去休息间。我没想到样本会在这个时候失控，抱歉。”
姜仲夜转过头，看向那群科研人员。
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围在人鱼身边。
有人拿着平板记录数据，有人蹲下来检查鱼尾的鳞片损伤程度。
一台履带式的小型机器人从走廊另一端滑过来，伸出六条机械臂，将人鱼从地板上托起来。
人鱼的鱼尾还在细微地抽搐，金色长发垂在机械臂边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姜仲夜看着它，喉结动了动：“这……这是什么？”
特瑞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实验体。”他说，语气平淡。
“那是……人？还是……”姜仲夜不确定道。
特瑞斯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那不是人类。是Nyx的基因产物，今早刚进入成熟期。”
姜仲夜愣住了：“基因产物？”
特瑞斯点点头。
“是的，”他说，“最开始，它只是一段被编辑过的基因序列，放在培育仓里的胚胎。在Nyx的催化下加速分裂、分化、成形。”
姜仲夜疑惑：“催……化？”
特瑞斯看着他，解释说：
“嗯，样本用Nyx融合了人类DNA和深海生物DNA。从胚胎孵化出来后，催化成为成熟体。”
他顿了顿，看着人鱼，皱着眉头补了一句：
“不过，目前来看，只用了七十天孵化的效果还不稳定，样本容易丧失理智，并且攻击欲极强。”
姜仲夜看着担架上那条至少三米长的，才出生七十天……还在微微抽搐的人鱼宝宝，又看了看旁边正在面无表情记录数据的科研人员。
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特瑞斯脸上：
“……才七十天？Nyx什么时候能让……呃，发育的这么快了？”
特瑞斯摇摇头：“市面上的Nyx，是稀释过后的，它如今只能做到控制和医疗治愈，用于人类安全使用。”
“不过它理论上可以实现断肢重生、器官再生、逆转细胞衰老，甚至让人获得一些……特殊能力。不过前提是实验体能控制住对Nyx本源的排斥反应……”
姜仲夜微微一愣。
……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