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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瑞斯看向他。
姜仲夜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担架上那条被机械臂托走的人鱼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姜先生？”特瑞斯喊了一声。
姜仲夜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落在特瑞斯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本源是什么？”
特瑞斯看着面前的男人，微微挑了挑眉。
他作为基地内科研等级不低的内部人员，清楚地知道博士对这位姜先生的权限开放到了什么程度。
这种级别的权限，在整个AeterNyx体系内，除了沈昼本人之外找不出第二个。
但他居然不知道本源是什么？
特瑞斯的这一丝疑惑没有在脸上停留太久。
“本源，就是Nyx的最初形态，”他说，“没有经过稀释，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处理的原始核心。您可以把它理解为Nyx的‘母体’”
“所有市面上流通的芯片，所有医疗用途的Nyx制剂，以及部分核武器的底层架构，都是从本源衍生出来的次级产物。”
姜仲夜的呼吸微微一滞。
几乎在同一瞬间，旁边的218炸了。
“啊啊啊啊——宿主！！！”218的光球在他肩膀上剧烈闪烁，频率快得像是要当场短路。
“本源！他说本源！！天赐的大好机会！！我们找到本源了！”
“我带了十八个攻略者全军覆没，连本源是啥都没听过！！十八个啊啊——”
“闭嘴。”姜仲夜在心里掐断了它的尖叫。
218瞬间噤声，但光球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强忍着原地蹦迪的冲动。
姜仲夜压下心口的震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微微蹙眉，问：“本源在哪里？”
特瑞斯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了，”他说，语气平淡，“从半年前芯片开始全球上市前，博士就已经将本源消耗殆尽了。”
“如今支撑整个Nyx体系运转的，都是本源的残留能量。”
特瑞斯看了他一眼。
“姜先生……是想去看残留本源吗？”
姜仲夜点头：“能带我去吗？”
特瑞斯没有犹豫。
“当然可以。”他顿了顿，微笑说：“只是……怕姜先生看后会有些生理不适。”
……
B区的走廊和A区截然不同。
如果说A区是冷白洁净，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科研空间。
那B区就是一场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梦魇。
走廊更宽，灯光更暗。
姜仲夜跟着特瑞斯走进一扇厚重的气密门之后，眼前豁然展开了一个上千平方米的穹顶大厅。
穹顶极高，灯光从顶部打下来，照得整个空间没有一丝阴影。
在这片惨白的光芒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个个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管。
它们从地板中拔出，像是蜂巢截面。
每一个玻璃管里都灌满了幽蓝色的液体。
液体中浸泡着人，以及一些看起来从未成为过人的东西。
最近的一个玻璃管里，漂浮着一个闭着眼睛的中年男性。
他的半边脸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另外半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鳞片状的纹理，在液体中缓缓翕动，像是在呼吸。
旁边另一个管子里，是一个看不出性别的躯体。
四肢被一层透明的膜包裹着，手指和脚趾之间长着和人鱼样本一模一样的蹼。
再远处，有一个体型更小的类人生物。
它蜷缩成一团，脊椎末端延伸出一条畸形的，尚未完全分化的尾骨。
幽蓝色的液体在每一个管子里安静地循环，气泡偶尔从底部升起。
特瑞斯走在姜仲夜旁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男人的神色依旧平静。
感受到视线后，姜仲夜转过头看向他，淡淡开口：
“你说这里是本源的人体实验室，所以，这里的实验体都是人？”
特瑞斯微微摇头。
“倒也不完全是，”他开口，语气像是在介绍实验室的常规设备，“这些人绝大多数都罪有应得，不是死囚就是被国际法庭判了终身监禁的重刑犯。”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胚胎繁育的类人生命体，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些样本。不过它们从未成为过人类，严格来说，只是实验材料。”
姜仲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最近的玻璃管上移开，跟着特瑞斯穿过一排排沉默的透明圆柱。
蓝色的液体在两侧的玻璃后面安静地晃动，映在他的侧脸上。
特瑞斯在一个透明舱室前停下了脚步。
姜仲夜跟着站定，抬眸看去。
玻璃管舱室里面灌注的幽蓝色液体颜色很深。
无数根电极从顶部的接口延伸下来，连接在一个漂浮着的男人身上。
那些电极线缆在水中缓慢漂荡，像是某种寄生的触须。
男人赤身悬浮在液体中，略微有些长的金发在水中散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手臂上青色的静脉。
他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特瑞斯拿起旁边数据面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核对上面的体征数据。
动作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玻璃管里那个漂浮着的男人。
“这是我的爱人，”特瑞斯说，“尤里。”
姜仲夜一愣，转头看向他。
特瑞斯的神色很平静。
他看着玻璃管里的男人，眼睛里映着幽蓝色的光。
“Nyx本源的实验体，他就是其中之一。”
姜仲夜看着特瑞斯的侧脸。
又看了看玻璃管里那个被电极缠满全身的男人。
他眯起眼。
“……沈昼为什么要拿他做实验？”
他不觉得沈昼会莫名其妙的拿自己下属的爱人，用来做人体实验。
“因为他试图攻击博士，所以被博士杀了。”特瑞斯说。
姜仲夜微微蹙起眉。
特瑞斯笑了笑：“不过由于我的原因，所以他成为了本源的实验体之一。”
姜仲夜转头看向旁边的数据面板。
屏幕上的体征数据在缓慢跳动。
心率存在，但极低，每分钟只有不到十次。
“那他现在还活着？”他问。
“还活着，”特瑞斯说，然后顿了顿，“但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
特瑞斯的指尖，轻轻按在玻璃管的外壁上：
“因为唤醒他，需要博士的同意。而我能做的……只是帮他吊着命不让他彻底死去……”
姜仲夜点头，淡淡开口：“他都杀了你的爱人，你还要在他的实验室卖命？”
特瑞斯笑了。
但嘴唇几乎没有弯起弧度，只是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我能逃到哪里去呢？况且……你以为我没试过杀他吗？”
话音落下，姜仲夜转过头看向特瑞斯，脸色沉了点。
面前的男人也正直直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在过去的半年里试过很多次……但都失败了啊。”他嘴角笑意更深了点，“前两天我还试过一次，想让他死在境外势力的手里。”
“依兰组织的杀手是我放消息引过去的，毕竟在龙国的地盘上，他的安保会有漏洞。”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遗憾：
“结果……不仅失败了，还被他识破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平静地讲述自己杀人未遂经历的男人。
姜仲夜想起昨天那颗钉进砖墙的子弹。
“……所以我们在蜀城被袭击，是你？”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想要他命的，可不止我一个哦。”特瑞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冤枉。
“依兰组织的人虽然是我引过去的，但我最后都清理了。”
他笑了。
“毕竟，我虽然爱尤里……但还是更惜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