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一过,院子里的热闹劲还没散全,穆清远就带着穆文林和穆文阳回港城了。
穆家的生意离不开人,能抽出这几天空当已是不易。
他们前脚刚走,李为莹去吴淮省出差的日子也定下来了。
林书徽把一个大帆布包摊在床上,往里面塞着各种零嘴和日用品。
从京城特产的果脯,到麦乳精,再到厚实的毛线衣,恨不得把家都搬空。
“穷家富路,吴淮省那边吃得偏甜,我怕你吃不惯,这些果脯你带着解馋。还有这几瓶肉酱,吴婶熬了一早上,你配着馒头吃。”林书徽一边念叨,一边把瓶瓶罐罐往包里塞。
李为莹站在床边叠衣服,看着快要撑破的帆布包直摇头。
“妈,我是去查档案,又不是去逃荒。拿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提得动。”
三个小子排排坐在门槛上,看着床上的大包,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灿灿手里还捏着半个杂面窝窝头,听到林书徽的话,嘴巴张成了个“O”型,刚咽下去的窝窝头渣卡在嗓子眼,呛得直咳嗽。
“妈妈。”灿灿拿手背抹了抹嘴,“外婆说你要走两三个月。两三个月是多久?”
灿灿掰着沾着窝窝头渣的短手指头,从左手换到右手,怎么也算不明白。
安安坐在旁边,怀里抱着个小本子。
“一个月是三十天,三个月就是九十天。二哥,我们要睡九十次觉,才能再看见妈妈。”
这话一出,灿灿“哇”地一声嚎了出来。
他连手里的窝窝头都顾不上了,迈着小短腿冲过去,一把抱住李为莹的大腿,鼻涕眼泪往她裤腿上蹭。
“我不要妈妈走!九十天太长了!妈妈走了,爸爸肯定天天让我吃青菜!我会饿扁的!”灿灿哭得真情实感,满脑子都是自己被逼着吃水煮白菜的凄惨画面。
跳跳也急了,把扛在肩膀上的木头枪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吴淮省有坏人吗?跳跳去保护你!我带上我的子弹带,把坏人全打跑!”跳跳挺着小胸脯,摆出冲锋的架势。
李为莹弯下腰,拿手帕把灿灿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又摸了摸跳跳的板寸头。
“妈妈是去工作,不是去打仗,没有坏人。你们乖乖在家听话,妈妈办完事就早点回来。”
林书徽看外孙哭得可怜,赶紧走过来揽住他们。
“别哭,妈妈不是还在家呢?走走走,外婆带你们去院子里玩。外婆早上刚蒸了小馒头,里面包了红糖,咱们去吃红糖馒头。”
一听有红糖馒头,灿灿的哭声戛然而止,抽搭了两下,乖乖跟着林书徽出去了。
跳跳扛起木头枪,安安收好小本子,也跟着去了院子。
屋里清静下来。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李为莹把最后两件衣服塞进包里。
“东西我替你提。明天一早我开车送你去火车站。”陆定洲走过去,顺手把拉链拉上。
李为莹把帆布包推到墙角。
“不用你送。系里有车送我们去车站。这次除了我,还有周小云和宋明辉,加上隔壁班的陈刚和刘慧,一共五个人同行。大家有个照应,你放心吧。”
陆定洲眉头一挑,脸色不怎么好看。
那个宋明辉,他可没忘。这小子笑得一口白牙,看着就碍眼。
“就因为有他,我才不放心。”陆定洲哼了一声,“吴淮省那么远,你们几个学生蛋子知道什么。”
“带队的是系里的干事,行程都安排好了。”李为莹推了他一把,“你老实待在家里。你不在,家里这四个孩子谁管得住?我妈和爷爷奶奶他们可舍不得动他们一根手指头。跳跳和灿灿现在这年纪,招猫逗狗的,一天不看着就能上房揭瓦。”
正说着话,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正是灿灿的声音。
“大哥!你放开我的大肉包子!”
紧接着是跳跳中气十足的吼声。
“老二,这是外婆给妹妹蒸的小馒头,你休想偷吃!我要缴获你的赃物!”
陆定洲眉心直跳,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葡萄架底下的石桌旁,跳跳正把灿灿按在桌面上。
跳跳一只手高高举着个白面小馒头,另一只手卡着灿灿的脖颈子。
灿灿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因为够不着馒头,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嚷嚷。
“这是外婆给我的!你快还给我!我要饿死了!”
安安坐在走廊底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拿铅笔记着什么。
写完一笔,安安抬起头,声音平稳好心提醒。
“大哥,你刚才压到了二哥的肚子。他早上喝了两大碗棒子面粥,如果吐出来,会弄脏你的鞋。爸爸会让你自己洗鞋。”
跳跳一听,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灿灿得了自由,第一反应根本不是跑,而是像个弹簧一样跳起来,去够跳跳手里的馒头。
陆定洲黑着脸,推开正房的门走了出去。
“陆骁野,陆骁扬,你们俩是不是想找揍?”陆定洲大吼一声。
这一嗓子,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跳跳反应最快,立刻立正站好,把拿着小馒头的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
灿灿赶紧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换上一副极度委屈的表情,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陆定洲的大腿。
“爸爸,大哥抢我的馒头。我还在长身体,我饿。”灿灿仰着脸,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着,试图博取同情。
陆定洲根本不吃这一套,单手把他拎起来,直接扔到一边。
“长身体?你再吃就长成球了。”陆定洲指着他们三个,“从现在起,谁再敢在院子里瞎折腾,今天中午全给我去墙角罚站。中午的肉谁也别想吃。”
跳跳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大声报告。
“爸爸,老二偷吃妹妹的馒头,我是在保护妹妹的东西!”
灿灿不服气,梗着脖子喊。
“妹妹还没长牙,她吃不了这么多!我是在帮她分担!”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陆定洲抬起脚,一人虚踢了一下。
“都给我闭嘴。去倒座房待着去,没叫你们不准出来。”
三个小子一看亲爹真发火了,谁也不敢再顶嘴,排着队灰溜溜地往倒座房走。
李为莹站在门槛里面,看着外头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没忍住笑了。
陆定洲转过头,看着她幸灾乐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走回屋里,反手把门关上。
“看见没?”李为莹指了指外面,“你要是跟我去了吴淮省,这三个小子谁管得住?就我妈和爷爷奶奶那脾气,这三个小子能把天捅个窟窿。而且我要走他们就哭唧唧,你还跟着送,他们还以为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们了呢。”
陆定洲被拿捏住了命脉。
确实,林书徽和陆家人对这几个小子简直是溺爱到了极点。
跳跳要是把别人家玻璃砸了,老爷子能夸他力气大;灿灿要是吃撑了,老太太还得怪饭菜做得太香。
这三个小子现在这年纪正是招猫逗狗的时候,家里没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绝对不行。
“行,我不去送。但我要把你送上火车,等孩子过了这阵就去看你。”陆定洲妥协了。
李为莹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
“我去了那边会安顿好,有招待所。你们在家里好好的。”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去了外地自己长点心。那个宋明辉要是敢往你跟前凑,你离他远点。吴淮省乱得很,遇到事别自己往前冲,直接去当地的公安局报我的名字。”
李为莹听着他这土匪一样的叮嘱,点了点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