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心情极好,破天荒地冲周小云点了个头。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京城给莹莹去个电话。”
宋明辉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
他提着行李,跟着大部队进了候车室。
看着火车开走,陆定洲转头看着李为莹,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走吧,媳妇。想买什么,咱们今天把这清江市的供销社搬空。”
陆定洲难得跟李为莹两个人一起。
没有家里那几个兔崽子捣乱,这日子过得神仙都不换。
两人去了清江市最大的百货大楼。
李为莹直奔卖布料和童装的柜台。
“这边的棉布软,给暖暖做两身贴身的衣服正好。”李为莹摸着料子,挑了两个鲜亮的颜色。
陆定洲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刚买的几盒南方糕点。
“给老二买两盒就行了,买多了他又要吃积食。”陆定洲看着李为莹还要去拿那种甜腻腻的桂花糖,出声制止。
“灿灿馋这个。还有跳跳,得给他买个结实点的玩具。”李为莹转头在柜台里看,指着货架上的铁皮青蛙和坦克,“那个铁皮坦克结实,跳跳肯定喜欢。”
李为莹买完坦克,又拉着陆定洲往文具柜台走。
“安安喜欢带字的东西,买几本新出的字帖,再给他买个小算盘。”
陆定洲听着她一口一个儿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你这一上午,嘴里不是老大就是老二老三,还有暖暖。你就不问问你男人想要什么?”
李为莹转过头看他。
“你想要什么?”
陆定洲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赶紧回招待所。这百货大楼有什么好逛的,人挤人的。”
李为莹脸一热,推开他。
“东西还没买齐呢,我还要给爷爷奶奶买点这边的茶叶。还有妈和二婶的丝巾。”
陆定洲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当苦力,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后头。
等买完所有东西回到招待所,已经是下午了。
陆定洲把东西往桌上一扔,直接反锁了门。
他把夹克脱了,挂在椅背上,走到床边,把正在整理布料的李为莹拉起来。
“特产买完了。现在该算算咱们的账了。”
李为莹被他按在床沿,看着他。
“什么账?”
“晚两天走,可是你自己说的。”陆定洲手撑在她身侧,“难得就咱们两个人。”
李为莹推着他的胸口。
“我还要把这几块布裁一下。”
陆定洲根本不听她找借口,大手直接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布放着晚上裁。老子开了两天两夜的车跑过来,又在地下室给你当了半个月苦力,这工钱你今天必须结清。”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反驳,陆定洲已经低头封住了她的嘴。
窗外的天光还大亮着,招待所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走动的脚步声,但房间的门板把一切喧闹都隔绝在外。
屋里清净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陆定洲好不容易把那些电灯泡全送上火车,现在彻底放开了手脚。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为莹扶着床沿坐起来,腰酸腿软,浑身骨头都发着木。
窗外天光大亮。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定洲穿着那件黑皮夹克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铝制饭盒。
“醒了?起来趁热吃。”陆定洲把饭盒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吉普车的化油器有点毛病,我早上开去轻工业局后勤的修车铺了。中午才能弄好。”
李为莹穿好衣服去水房洗漱完,回来坐在桌边喝豆浆。
“车坏了?严不严重?”
“小毛病,老张那边换个零件就行。”陆定洲拿了个肉包子两口咽下去,“吃完饭,咱们骑车去修车铺取车,顺道带你在街上转转。你在这儿待了两个多月,成天钻地下室,也没好好看看这清江市。”
李为莹点头应下。
吃过早饭,两人下楼。
招待所门口停着一辆半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这是陆定洲跟前台大姐借的。
陆定洲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坐在车座上,单脚撑地,偏头招呼。
“上来。”
李为莹走过去,侧坐在后座的铁架子上。
陆定洲一脚蹬下踏板,自行车轻快地滑了出去,汇入街道的人流里。
清江市的深秋和京城不一样。
京城这时候已经光秃秃冷飕飕的了,这边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还带着大片的绿叶,空气里飘着股江水的水汽。
路面是一块块青石板拼起来的,年头久了,到处都是坑洼。
陆定洲车把捏得极稳,车速放得很慢,遇到坑就提前绕过去,绕不过去就直接捏手刹减速。
“你骑这么慢干什么?”李为莹双手抓着陆定洲的夹克边缘,出声催促,“这速度连旁边走路的老大爷都赶不上。”
陆定洲头都没回。
“老子敢骑快吗。这破石板路全是坑,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昨天晚上折腾半宿,今天再颠两下,明天回去你还能下地走路?”
李为莹脸一热,伸手在他后腰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你少在大街上胡说八道。”
陆定洲挨了一下,连躲都没躲,闷笑出声。
“说实话还不让了。”
自行车路过一个巷子口。
巷子口有个推着板车卖菱角的老大娘,板车上还架着个冒热气的小铁锅,煮着五香花生。
陆定洲捏闸停车,长腿一支撑住地面。
“大娘,称两斤菱角,再来一包煮花生。”
大娘麻利地拿牛皮纸袋装好,过秤收钱。
陆定洲把两个热乎乎的牛皮纸袋塞进李为莹怀里。
“拿着暖手,路上剥着吃。”
李为莹抱着纸袋,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她剥了一个菱角放进嘴里,脆甜爽口。
自行车继续往前骑。
李为莹看着一路的风景。
骑楼底下,有大爷搬着竹椅坐在外面喝茶下棋。
弄堂里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吴侬软语,几只大黄狗趴在太阳底下晒肚皮。
“定洲,你尝尝。”李为莹剥了一颗煮花生,递到陆定洲脸侧。
陆定洲偏过头,张嘴就把花生连同她的指尖一起咬住。
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抽手。
“你属狗的啊。”
陆定洲嚼着花生,笑骂一句。
“真香。你再剥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