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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走廊里传来倒洗脸水和说话的动静。
李为莹迷迷糊糊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还留着余温。
门被推开，陆定洲提着两个铝制饭盒和几个大肉包子走进来。
他已经洗漱干净，穿着那件黑皮夹克，精神抖擞。
“醒了？起来趁热吃。我去楼下国营食堂打的豆浆和油条。”陆定洲把早饭摆在桌上。
李为莹坐起身，穿好衣服去水房洗漱。
等她回来，周小云刚好过来敲门。
“莹莹，起了没？咱们得去地下室了。”
周小云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拉开。
陆定洲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
周小云吓得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打招呼。
“陆、陆老板早。”
“早。”陆定洲大口把包子咽下去，“莹莹在吃饭。今天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周小云瞪大眼睛，点点头，赶紧溜回自己屋拿资料。
李为莹吃完早饭，两人并肩下楼。
招待所大厅里，宋明辉、陈刚和刘慧已经等在那儿了。
宋明辉看见李为莹，刚想扬起笑脸打招呼，视线一转，就对上了陆定洲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
陆定洲不仅没避让，反而十分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李为莹的肩膀，把她半搂在怀里。
“介绍一下，我爱人，陆定洲。”李为莹大大方方地开口。
陈刚和刘慧赶紧点头问好。
宋明辉的笑容僵在脸上，干巴巴地说了句陆同志好，没想到大老远从京城过来了。
陆定洲下巴微抬，语气随意却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过来看看媳妇。她肠胃不好，怕她在这边吃不惯，饿瘦了回去家里那几个孩子得跟我闹。”
宋明辉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推了推眼镜，没再搭话。
王干事正好从外面进来，看见陆定洲也有些惊讶。
互相寒暄了几句，得知陆定洲要跟着去看看，也没阻拦。
家属探望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
一行人来到轻工业局。
地下室的铁门一开，那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陆定洲皱起眉头。
他看着那些落满灰尘的破麻袋和发黄的账本，再看看李为莹熟练地戴上白棉布口罩和套袖，心里一阵不舒坦。
“你这大半个月，就天天待在这耗子洞里？”陆定洲压低声音问。
“这叫查历史资料，很重要。”李为莹把一本账册放在桌上，“你别在这儿杵着了，上面灰大，你出去转转吧。”
陆定洲没动。
他直接卷起夹克的袖子，搬了个缺了腿的木板凳，稳稳当当地坐在李为莹旁边。
“你翻你的，我给你打下手。这破袋子这么沉，你搬得动吗？”
说着，他单手拎起一个装满账本的麻袋，轻轻松松地挪到了桌边，解开麻绳。
旁边的宋明辉本来还想过来帮李为莹拿资料，看到这一幕，默默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转身去翻自己的农业合作社数据。
地下室里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
陆定洲不好看这些弯弯绕绕的数据，但他眼力好，力气大。
李为莹要找哪个月的，他就负责从麻袋里往外掏，拍干净上面的灰尘，分门别类地码好。动作利索，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一大截。
中午休息。
大家摘了口罩往外走。
陆定洲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过李为莹手里的毛巾，自然地替她擦去脸颊上沾的一点黑灰。
他随手把脏毛巾扔进旁边的水盆里，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几个人。
“中午都不吃食堂了。”陆定洲语气自然，直接把事情安排妥当，“我来得匆忙，也没带点什么京城的特产。今天中午我做东，请大家去外头下馆子，谢谢各位这段时间对莹莹的照顾。”
周小云一听能下馆子，立刻精神了，十分客气地接话。
“这怎么好意思让陆老板破费。”
陆定洲摆摆手。
“一顿饭的事。这地下室灰这么大，你们天天陪着她在这熬，吃顿好的应该的。”
带队的王干事也没推脱，笑着应下。
一行人出了轻工业局，直奔街角那家最大的国营饭店。
陆定洲点菜很有一套，没看菜单，直接去后厨看菜点，要了几个硬菜。
他来之前打听过，吴淮省的菜偏甜，特意交代大师傅有两道菜少放糖，多放点咸口调料。
饭桌上，陆定洲倒了杯茶，以茶代酒敬了王干事一杯。
他常年在外面跑车做生意，话术圆滑得体，完全是个成熟商人的做派，把桌上的几个人照顾得服服帖帖。
宋明辉坐在对面，看着陆定洲给李为莹挑鱼刺，根本插不上话。
陆定洲把挑干净刺的鱼肉放在李为莹碗里，偏头跟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刚好够一桌人听见。
“多吃点，看你这两天瘦的。回去我怎么跟咱妈交差。”
李为莹拿筷子夹起鱼肉。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定洲还真不是瞎说。
他真就天天跟着泡在地下室。
陆定洲来得确实很着急，赶着早点见李为莹，京城公司那边确实是扔下了一堆事。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走。
他力气大。
原来几个学生搬不动的陈年麻袋，他单手就给拎出来，还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
谁要找哪个月的单子，他三两下就能翻出来，拍干净上面的灰再递过去。
有他在，查账的进度快了不少。
忙活了半个月，总算是把清江市这几家厂子的烂账全给弄明白了，可以回去了。
任务圆满结束，王干事拿着整理好的报告，长长地松了口气，宣布明天一早回京。
第二天上午，清江市火车站前。
周小云提着行李包，转头看着来送站的李为莹。
“莹莹，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坐火车走啊？”
李为莹帮她把包带理好。
“不了，我坐定洲的汽车回去。反正也得开车，我比你们晚两天走。”
周小云撞了撞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调侃。
“我就知道。陆老板大老远跑过来，你俩肯定得过两天二人世界。回去有那四个宝贝疙瘩闹着，你们哪有这清净日子。”
李为莹被她说破，拍了她一下。
“你少瞎说。我是想在当地买点特产带回去。家里老人多，还有四个孩子，空着手回去像什么话。”
周小云哈哈大笑，转头跟陆定洲打招呼。
“陆老板，莹莹就交给你了，我们先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