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灿灿!安安!”虎子嗓门大,跑得像个皮猴子,“我刚才去胡同口打酱油,听见供销社的张大爷说,今天有几辆大卡车进城了!说不定是大姐夫回来了!”
这话一出,堂屋里炸了锅。
跳跳把萝卜丸子往兜里一揣,扛起木头枪就往外冲。
“我去接爸爸妈妈!”
灿灿一听,也顾不上吃丸子了,迈开小短腿跟在后面。
“大哥你等我!我要去看看爸爸有没有给我买大肉蟹!”
安安把本子和铅笔整整齐齐地收进口袋里,从板凳上站起来,迈着平稳的步子往外走。
“虎子小舅,供销社的张大爷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进城的大卡车不一定是爸爸的吉普车。我们需要去核实一下情报的准确性。”安安条理清晰地分析。
虎子不管那么多,大手一挥。
“走走走,咱们去胡同口蹲着!”
暖暖在唐玉兰怀里,看见三个哥哥往外跑,也急得直扑腾,两只小手伸着。
“去!去!”
唐玉兰拿她没办法,只能拿了件小棉袄给她披上,跟着林书徽一起往外走。
四合院的大门外,十一月的京城刮着冷风。
跳跳站得笔直,木头枪端在胸前,看着胡同外面的大马路。
灿灿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揣在兜里。
安安把领子拉高了一点,看着不时经过的自行车和行人。
等了半天,连个汽车的影子都没看见。
灿灿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虎子小舅,张大爷骗人。根本没有汽车。”灿灿有些泄气,脚尖在地上踢着小石子。
虎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剥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在三个外甥面前晃了晃。
“谁想吃糖?叫小舅。”
灿灿毫不犹豫地大声喊。
“小舅!”
安安拉住灿灿的袖子。
“二哥,爸爸说过,不能为了吃的放弃原则。而且妈妈规定每天只能吃一颗糖,你今天早上的份额已经吃完了。”
虎子把糖塞进灿灿手里。
“老三你真没劲,大姐又不在,偷偷吃谁知道。”
灿灿剥开糖纸,刚要把糖送进嘴里,动作又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抱着旧毛衣的暖暖。
灿灿咽了口唾沫,把奶糖递到暖暖嘴边。
“妹妹吃糖,吃了糖就不想爸爸了。”
暖暖扭头躲开,小胖手固执地指着马路尽头。
跳跳在旁边发号施令。
“老二自己吃!我命令你补充体力,等会儿爸爸回来了,你要负责帮妈妈提包!”
灿灿一听,麻溜地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答应。
“遵命大哥!”
安安叹了口气,拿出铅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二哥,违规吃糖一次。等爸爸回来,我会如实汇报。”
灿灿嚼着糖的动作僵住了。
“老三,你这是告密!你不是个好兄弟!”
跳跳不肯走。
“我要等到天黑!”
安安看了一眼手腕上画的假手表。
“大哥,根据爸爸以前开车的速度,从吴淮省到京城需要两天两夜。就算他今天回来,最快也要等到后天一大早。”
暖暖在唐玉兰怀里,被风吹得小脸红扑扑的,还在坚持看着大马路,嘴里时不时嘟囔一句。
跳跳端着木头枪,两条小短腿站得笔直,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马路。
灿灿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小棉袄的口袋里,原地不停地跺脚。
“大哥,张大爷肯定是老糊涂了。”灿灿吸了吸鼻子,声音打着颤,“这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连个四个轮子的铁皮都没看见。我的肚子已经饿得贴后背了。”
安安坐在旁边的石头墩子上,翻开小本子看了一眼。
“二哥说得对。”安安把铅笔收好,“再等下去,我们会感染风寒,外婆还要花钱给我们买感冒药。”
暖暖在唐玉兰怀里,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小丫头原本还指着马路要找爸爸,这会儿被风吹得没了精神,把头埋进唐玉兰的脖颈里,哼唧着直往里钻。
唐玉兰实在心疼,拿大衣把暖暖裹紧。
“不行,不能再等了。”唐玉兰转头看林书徽,“书徽,这天太冷了,别由着孩子们在这儿挨冻。赶紧弄回屋去。”
林书徽也早想回去了,立刻走过去拉跳跳的手。
“跳跳,听话,跟外婆回去。咱们去厨房看看吴奶奶蒸的肉包子熟了没。”
灿灿一听见“肉包子”三个字,脚下生风,直接越过林书徽往院子里跑。
“外婆我回去了!我要吃两个大肉包子补充热量!”
安安从石头墩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迈着平稳的步子跟在后面。
跳跳却把手一甩,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走!我是大将军,大将军说话算数,说了要等到天黑就一定要等到天黑!”
虎子走上前,二话不说,拦腰把跳跳抱了起来,直接往四合院里扛。
“大将军也得服从命令。走吧你,大姐夫今天肯定不回来了!”
跳跳在虎子肩膀上乱蹬腿。
“放开我!我的阵地不要了!”
几个小家伙被强行带回了屋。堂屋里生着炉子,暖和得很。
另一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吉普车在坑洼的国道上颠簸了一下。
李为莹被这动静弄醒,睁开眼,拉了拉盖在身上的军大衣。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面的一小截土路。
“醒了?”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
“到哪了?”李为莹坐直身子,把滑到肩膀的军大衣往上拽。
“刚进安平县。”陆定洲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稍微平整些的街道,“天黑了,这路不好走,前面还有段盘山道。我不打算连夜赶路。”
李为莹点点头。
“安全第一。我们找个地方住一晚。”
陆定洲踩下刹车,把车停在一家国营招待所门口。
“你坐着别动,我下去拿行李。”
陆定洲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后备箱,拎起李为莹的帆布包,又拿了自己的洗漱包。
李为莹裹着外套下车。
两人走进招待所大厅。
前台大姐正在织毛衣,看见人进来,把毛衣放下。
“同志,开房?”
陆定洲把介绍信和结婚证拍在柜台上。
“开个双人间。要二楼的,安静点。”
大姐拿过证件看了一眼,核对完名字,利索地开票拿钥匙。
“就剩二楼最里面那间,215。开水房在楼梯拐角。”大姐把钥匙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