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地上堆着不少修路用的碎砖头。
陆定洲直接把车速降到了龟速,小心翼翼地从砖头缝里穿过去。
一辆拉煤块的三轮车从对面拐弯冲过来。
骑车的小伙子满头大汗,车头没控制好,直奔着自行车这边就撞。
陆定洲眼疾手快,单脚撑地,连人带车往旁边马路牙子上一让,稳稳当当停住。
“没长眼啊!瞎往这边拐什么!”陆定洲脾气大,冲着那小伙子就开骂。
小伙子自知理亏,连声道歉,蹬着三轮车赶紧跑了。
李为莹坐在后座,被他这大嗓门震得耳朵直嗡嗡。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你喊什么。”
陆定洲转头看她,眉头拧着,“要是碰着你怎么办。”
李为莹没接话,手却把他夹克的衣摆抓得更紧了些。
两人骑车慢悠悠地晃到了轻工业局的后勤院子。
吉普车已经修好了,洗得干干净净停在院墙根底下。
修车的老张正拿着个破抹布擦手,看见陆定洲来了,笑着打招呼。
“陆老板,车弄好了。化油器洗了一遍,跑长途绝对没问题。”
“谢了张师傅。”陆定洲掏出一包大前门扔过去。
老张接了烟,乐呵呵地去干别的活了。
陆定洲把自行车停在一边,拉开吉普车的副驾驶门。
“上车。咱们先回招待所把东西全装上车。下午就动身回京城。”
李为莹抱着牛皮纸袋爬上车。
“终于能回家了。出来快三个月,也不知道跳跳和灿灿在家有没有惹妈生气。安安那个本子估计都画满了。”
陆定洲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管他们惹不惹生气。回去先收拾他们一顿,给他们松松皮。”
李为莹乐了,把一颗剥好的菱角塞进他嘴里。
“你就会过嘴瘾。回去要是灿灿抱着你的腿喊两声爸,你连手都舍不得抬。”
陆定洲嚼着菱角,没反驳,踩下油门,吉普车平稳地驶出院子。
回到招待所,两人开始收拾东西。
李为莹带来的大帆布包已经空了一半,但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特产堆了满满一桌子。
陆定洲找前台大姐要了两个大纸箱,把糕点、茶叶、布料分门别类地装进去,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我来扛。”陆定洲单手拎起那个最大的纸箱,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李为莹提着自己的帆布包跟在后面。
把东西全塞进吉普车的后备箱,陆定洲去前台结了账,把自行车的钥匙还给大姐。
“大姐,这几个月多谢你照顾我媳妇。”陆定洲顺手在柜台上放了一小包白糖。
前台大姐笑得合不拢嘴。
“陆老板客气了。你们路上慢点开啊!”
吉普车驶出清江市的街道,上了国道。
车窗外,南方的秋景不断倒退。
李为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困意渐渐涌上来。
“睡会儿吧。”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过后座的军大衣,盖在她身上。
李为莹应了一声,拉了拉军大衣的领口,闭上眼睛。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公路上平稳地响着,一路向北,朝着京城的方向开去。
京城。
四合院堂屋的红木方桌前,三个小子搬着小板凳坐成一排,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桌子正中间的转盘电话。
“老三,你算准没有?”灿灿把手里捏得发软的半块江米条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这都多少天了,爸爸怎么还没把妈妈带回来?”
安安手里拿着个崭新的小本子,这是陆定洲临走前给他换的。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下第十七个方格子,又在里面打了个端正的叉。
“准确地说,爸爸去吴淮省作弊已经十七天了。”安安放下铅笔,语气平稳,“加上妈妈之前走的两个月,我们一共有七十八天没有见了。”
跳跳把扛在肩上的木头枪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我要去接妈妈!”跳跳挺起小胸脯,两条小短腿绷得笔直,“爸爸不在家,我就是大哥,我得把他们找回来。”
地上的垫子上,暖暖正抓着一件陆定洲常穿的旧毛衣,整个人趴在上面。
小丫头最近刚学会走路,但今天出奇地懒,连路都不肯走,就这么抱着毛衣满地打滚,嘴里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
“叭叭……叭叭……”暖暖瘪着嘴,大眼睛里包着两包泪,委屈得不行。
灿灿蹲在暖暖旁边,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
“妹妹别哭,爸爸肯定是去给咱们买好吃的了。等他回来,我把肉包子的皮分给你吃。”灿灿大方地许诺。
安安坐在板凳上,无情揭穿。
“二哥,你每次吃肉包子都只吃里面的肉馅,把皮剩下。你这不是分给妹妹吃,你是在处理垃圾。”
灿灿急了,跳起来反驳。
“老三你胡说!外婆说了,包子皮有营养!”
跳跳端起木头枪,挡在暖暖面前。
“都不准吵!妹妹在想爸爸,你们谁把妹妹吵哭了,我就没收谁的零食!”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林书徽和唐玉兰一前一后走进来。
吴婶跟在后面,端着一盘刚炸好的萝卜丸子。
唐玉兰心疼地把暖暖从地上抱起来,拿手帕给她擦口水。
暖暖搂着唐玉兰的脖子,小手还死死攥着陆定洲那件旧毛衣的袖子,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往外头转。
林书徽把萝卜丸子放在桌上。
灿灿一看有吃的,立刻把刚才的争执抛到脑后,迈着小短腿凑过去,踮起脚尖够盘子。
“外婆,我今天太想妈妈了,肚子里的馋虫都饿瘦了。”灿灿仰起脸,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着,“我能不能吃五个丸子?”
安安翻开本子,开始算账。
“外婆,二哥早上吃了一碗半棒子面粥,两个花卷。上午虎子小舅来的时候,他还分了半块槽子糕。他现在不需要吃五个丸子。”
林书徽被这几个活宝逗乐了,拿筷子夹了一个丸子塞进灿灿嘴里。
“一人先吃两个,马上要吃饭了,吃多了积食。”
灿灿嚼着丸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爸爸不在家,都没人逼我吃青菜了,可是我还是想他。”
跳跳拿了两个丸子,没吃,走到暖暖跟前,递到小丫头嘴边。
“妹妹吃。”
暖暖扭过头,对萝卜丸子不感兴趣,小胖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找……叭叭。”
陆定洲虽然看着糙,但对这个闺女简直是捧在手心里,平时带得多。现在一走大半个月,小丫头显然是不习惯了,天天抱着他穿过的衣裳找人。
唐玉兰叹了口气,抱着暖暖在屋里溜达。
“定洲这小子也是,跑去南方那么久还不回来。连他亲闺女都不管了。”
这时候虎子从院子外面跑进来。
虎子最近放假,天天长在四合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