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宋清梨。
她端着茶壶的手狠狠一抖,茶水溅出杯沿,在白瓷桌面上洇开一大片褐色。
客厅里原本其乐融融,父慈女孝的氛围瞬间凝固。
空气凝固了。
“你说,你结婚了?”
宋承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威压。
宋今站在玄关处,一只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淡。
“是的,闪婚。”
宋母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
她快步走过来,脚步急切地走到宋今面前,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
想上手抚摸宋今的脸,却被她避开。
“今今,你....你没和我们开玩笑吧?你这才离开几天啊,怎么就结婚了?”
“跟谁结的,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没和我们说一声呢?”
宋母语气一贯的软,但软中带着嗔怒,还有隐隐的责怪意味。
见宋今不说话,宋母和宋承业对视一眼,继续苦口婆心劝道:“今今,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刚回来多久,对这边还不熟悉,别被人骗了。”
“你妈说的对。”
宋承业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过来,眉头拧得死紧,“对方是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你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随随便便嫁了?”
宋清梨柔柔地走过来,目光在父母和宋今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姐,你是不是和爸妈赌气这才闪婚的?何必呢,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你以后的幸福?”
宋今看了她一眼。
“不劳妹妹费心了,我丈夫对我很好。”
听她这么说似乎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宋承业心头重重一跳。
“对方姓什么?”
他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是不是公司里的人?还是哪个合作方的儿子?”
这是他能想到的,宋今有可能可以接触到的人。
她刚进公司,白天把老李送了进去接受调查,晚上就告诉他们她结婚了。
保不齐是认识了公司里哪个小白脸,故意硌硬他们。
宋今懒声否认:“都不是。”
“那是什么人?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说啊。”
宋母的声音变得急迫,余光扫到丈夫沉下来的脸色,呵斥道:“今今!”
“妈妈在和你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离开农村回到京都,就不是个乡野村妇了,你现在是宋家大小姐,你嫁的人,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整个宋家的脸面。”
“你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就嫁了,这事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不得笑话我们宋家?”
“再差劲能有周远差劲?”
宋今慢条斯理打断宋母的话,“宋家的脸面早在订婚宴那天都丢光了,不值钱了,你不用当个宝。”
“至于我想嫁什么人,我自己决定就够了,你说我是宋家大小姐,但你莫不是忘了,我的户口都没迁回来呢。”
宋母眸光一颤,经宋今一提醒才想起来。
宋今的户口确实还没迁回宋家。
手续本来是订婚宴那天就要办完的,奈何中途出了岔子,只能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一搁置,就搁置到了现在。
宋今看她愣住,轻轻笑了声,脾气很好的样子,却笑得人心里莫名瘆得慌。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她慢悠悠说,“我本来就不算宋家人,所以我嫁给谁,和宋家没一点关系。”
宋承业被他的话气到,眉头拧得更紧,下颌的肌肉咬得绷紧。
“你……”
宋母张了张嘴,还以为她是因为户口的事情在闹脾气,声音有些发虚。
“今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什么时候说不管你的事了?户口的事不是一直在办吗?你以为迁户口那么容易?你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呐。”
宋今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挺不容易,所以不用了。”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刺人。
宋母红着眼望着她,根本分不清她是真的理解,还是只是懒得和他们废话。
宋承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攥住宋母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后。
“宋今,你说实话,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眯着眼,油腻肥胖的脸上是商人独有的精明,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不管怎么说宋今都是宋家的女儿呢,闪婚算怎么回事?
总得先调查一下对方家世是否清白,是否能和宋家相配,带来助力。
“既然结了婚,就是一家人,总要见见,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放心?”
宋今静静地盯着他,似笑非笑。
直白露骨的目光盯得宋承业有些不自在起来。
宋今嗤笑了声:“见面就不必了,准备好份子钱吧。”
宋承业脸色沉入谷底,没想到她软硬都不吃。
“你这是什么态度,身为你的父母,你结婚了我们连个知情权都没有了?”
宋今耐心已经耗尽,拉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站住!”
宋承业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宋今!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就别想再进宋氏!”
宋今抬脚走出大门,“现在我进不进宋氏,可不是您能说得算的。”
连最关键的偷税漏税证据都被她拿到了,宋承业还能有什么底牌。
行李箱滚轮滑过地毯,辗过门槛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今!你给我站住!”
提着行李箱走下花园楼梯,宋今听见客厅里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她没有回头。
-
“爸,妈!怎么办!姐姐真的走了!”
宋清梨急得眼眶泛红,眸底却是一片得意。
早知道宋今这么识趣,自己就收拾行李滚蛋了。
她就不撺掇爸爸妈妈让她订婚了,还让她白得了两块地皮。
宋母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很。
宋承业正值气头上,被宋清梨一挑唆,气得又摔碎了一个杯子。
啪——!
茶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开。
“走就走!她能去哪?身上又没钱,外面又没人,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宋母心不在焉,“可是我怎么感觉,今今是认真的。”
她也就回家后的那几天闹得厉害,后来落水受了凉,连性情也变了。
不再找清梨的麻烦,对她和承业也不再亲昵,就好像....
就好像变了一个人,骨子里都是凉薄的。
宋母和宋承业越气,宋清梨心里就越开心。
开心之余,心里也不自觉有些疑惑。
宋今的结婚对象到底是谁?
宋清梨眉头紧皱,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一张桀骜难驯的脸。
等等!
慈善晚宴那天,在帕森先生的房间。
傅家那个纨绔好像说了今天要和宋今领证!
他前脚刚说,后脚宋今就搬走了。
不....
不可能。
傅舟野怎么可能看得上宋今。
宋清梨根本不相信,手指紧紧攥住,泛起难忍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