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思雅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郭暖玉看着针对自己妈妈的女人,扭了扭身子,突然站起来,跑到宋今面前,仰着头说:“姐姐,你的手镯好漂亮啊,能不能给我看看?”
宋今低头看着她。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天真无邪,看起来只是单纯地对漂亮的东西感兴趣。
傅舟野狭长眼眸眯起,不爽地盯着郭暖玉,轻声说了一句。
“滚远点,小孩。”
郭暖玉怕他,吓得缩了缩脖子,瘦小身形晃了晃。
宋今轻笑了声,把手镯取了下来,放在掌心里,递到郭暖玉面前。
郭暖玉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手镯的瞬间,她的手突然一抖,如同是被人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手镯从宋今的掌心里滑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正厅安静了一瞬。
傅舟野瞪大眼睛,恶气道:“东西都拿不稳,废手割掉好不好啊?”
郭暖玉愣住了,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委屈极了。
郭思雅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搂住郭暖玉,手脚慌乱地给她擦拭着眼泪。
“没事没事,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哭了啊。”
“宋小姐,真对不起,暖玉这孩子就是毛手毛脚的,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
“您那个手镯....要不我赔您一个?”
傅舟野脸色阴冷,“小爷送的,你特么赔得起吗?”
“我.....我......”
郭暖玉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眼泪掉得更凶,大颗大颗地往外冒。
“不用赔,”
宋今开口,声音清冷,像冬天里的一捧雪水。
傅舟野不爽了,“你。”
宋今一记眼刀扫过去,他立刻偃旗息鼓,悻悻低下了毛茸茸的脑袋。
这算家暴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她男人,算的吧。
软暴力也是暴力。
回去扎你小人。
“一个手镯而已。”
宋今弯腰,把地上的手镯捡了起来。
白玉手镯摔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说明显不明显,可说不明显,又难以忽视。
如此漂亮无瑕的一块白玉,却生了瑕疵,着实刺眼。
宋今拇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纹,重新戴回手腕。
动作从容,不慌不忙。
郭思雅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宋今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火,想装温柔大度。
她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件事揭过去。
“刘婶。”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度。
是宋今。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正厅的中年女人。
刘婶圆脸盘,眉眼和善但目光锐利,在老宅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听到宋今叫她,立刻走了进来,微微欠身:“少夫人,您叫我?”
宋今微微点头,“麻烦您帮我拿个干净的礼盒,这个手镯磕坏了,回头送去修一下。”
“好的,少夫人。”
刘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
宋今又叫住了她,目光落在郭暖玉身上。
“再拿一块热毛巾来,给这个小姑娘擦擦脸。哭得怪可怜的。”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落在郭思雅耳朵里,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郭思雅笑得艰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等等。”
傅舟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近一米九的身高,在正厅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
脸上依旧散漫慵懒,却染着股令人后脊发凉的冷厉。
他走到宋今身边,牵起她的手,检查着手镯。
目光如刀一般扫向郭思雅。
“郭医生。”
他叫她的名字,“你女儿摔了东西,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郭思雅的脸色刷地白了:“小少爷,我真的——”
“你不止学过心理学,对吧?”
傅舟野松开宋今的手,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郭思雅。
“那你给我分析分析,你女儿这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郭暖玉身上。
小姑娘还在哭,眼泪糊了满脸,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傅舟野的眼神没有丝毫怜悯,“是天生肌无力啊,还是看见值钱东西就条件反射手抽筋?”
“傅舟野。”
宋今低声叫他。
“你别拦我。”
傅舟野偏过头看了宋今一眼,眼里有不满和蛮横。
“这镯子是小爷送的,冰种羊脂白玉,清朝的物件,我都没见你戴过几次,好不容易今天戴上了,还没捂热乎呢,就让人给磕了,我他妈不心疼啊?”
正厅里鸦雀无声。
宋今把‘让我来’三个字咽了下去。
既然他想替她出头,那便由着他来。
所有人都低眉顺眼地不敢抬头,耳朵一个比一个竖得高。
傅舟野重新把视线转回郭思雅身上,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下颌线锋利的角度。
“你说要赔?”
他嗤笑了声,“行啊,我告诉你价钱,三年前拍卖会上落槌价是八百二十万,加上佣金和税,九百出头。”
“这三年白玉市场涨了多少你自己去查,你告诉我,你怎么赔?”
郭思雅的嘴唇在发抖。
她当然赔不起。
别说九百多万,就是九十万,她也拿不出来。
“傅小少爷,我真的没有教暖玉。”
她的声音在发颤。
“你教没教,我不关心。”
傅舟野打断她,“我只说一个事实,你女儿摔裂了小爷送给宋今的镯子。”
“你就在旁边看着,等那只手镯掉到地上。”
傅舟野缓缓勾唇,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得意。
“怎么?郭医生,你是觉得这镯子摔了,宋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你,就是她小气,刻薄?”
“她要是不发作,那更好,以后在老宅里,她的东西你女儿是不是都能‘不小心’碰一碰?”
傅舟野低头看向缩在郭思雅怀里的郭暖玉。
小姑娘已经不哭了,但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怯懦。
傅舟野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蹲了下来,一米九的身高折叠下来,视线和郭暖玉平齐。
正厅里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傅老爷子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随他去。
郭暖玉往后缩了缩,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小朋友,”
傅舟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叔叔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你是不是故意摔漂亮姐姐镯子的?”
郭暖玉的哭声停了一瞬,愣愣地看着傅舟野的眼睛。
狭长,带着痞气,此刻却锐利得像鹰。
郭暖玉吓到了,止了哭,没有辩解,吓得往妈妈怀里钻。
“郭医生,”
傅舟野直起身子,声音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调调。
“不会教小孩的话,小爷可以代劳。”
郭思雅眼眶里盘旋已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少爷,我真的没有....暖玉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
“我错了,我们错了。”
天价赔偿压了下来,郭思雅哭得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