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破晓在家弟弟怀里哭完,原本想回家算了。
却不料,素来不喜热闹的林季安,难得地拉着她在人群里穿梭,四处给他赢花灯。
她目光稍一停留,他就跟着过去,没问她想不想要,直接找摊主。
能买的买,不能买的就答题赢。
看到好吃的,吃;看到好玩的,玩。
没一会,林破晓就把刚刚的不愉快全都抛到脑后了。
手里的花灯放不下,就给护卫,给萧华他们拿着,
她眉眼带笑,眼睛亮得像灯火:“这个嫦娥的,给大姐姐。这个兔子的,给芷晴。这个...嗯,有点丑,给阿锐吧。”
屋顶上的萧炎正巧看到这一幕,愣了片刻,忽然觉得她手里的花灯也不赖。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看小丫头的笑,少年耳尖微红,猛地抬手拍了自己一下——
好看什么好看,就是个小丫头而已!
一旁的萧遥看到他这突然的举动,一脸嫌恶。
林季安见她终于展颜,眉眼间满是小得意:“那咱们再赢几个,送给祖母、大伯母,还有母亲。”
林破晓猛猛点头:“还有邱嬷嬷她们,见者有份!”
反正她家二弟聪慧,这些题目根本难不倒他!
姐弟俩正要继续征战,忽然街角炸开似的传来一声尖叫:“救命——抓人牙子!抓人牙子啊!”
声音在夜色与花灯之间回荡,瞬间像投进湖里的石子,搅得人心惶惶。街上原本嬉笑的百姓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连串惊呼。
“在哪儿!”
“快抓住他!”
“救人啊!”
人群像被巨浪推着一般,轰然朝街口涌去,脚步乱作一团,灯影摇摇晃晃,连夜空都被惊动了似的。
林破晓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肩头便被猛地一撞,整个人几乎跌倒。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弟弟,十指才刚握上,却被人潮狠狠一挤——指尖一滑,空了!
“二姐姐!”林季安的声音被人流推远,急切又慌乱,像是被硬生生拉长的弦音。
“我在这——!”林破晓拼命大喊,可周围尽是高过她一头的人影,肩膀与肩膀挤得生疼,她看不见弟弟,也走不出去。
萧鸢和萧华听见喊声,急得把手里的灯笼往地上一摔,脚下蓄力,想要腾空越过人潮。可人群如暴风骤雨般推搡,连脚跟都立不稳,别说起身运功,几乎连呼吸都被挤断。
林破晓被人潮推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挤到街角,冷不防一只手从人堆里伸出来,像铁钳子一样死死箍住了她的腰。
她还没来得及叫,另一只手啪地一下捂住了她的嘴!
“唔——!”声音全被堵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圆溜溜,指尖死命去掰那只手,可人家力气大得很,拖得她直往后趔趄。
偏偏周围那些挤过来的几个人,还跟那人交换了个眼神,点了点头,转身就跟没事人似的散开了。
林破晓心里猛地一沉——这些人是专门来抓她的!
..................
茶楼雅间里,香烟袅袅,大夫正拎着药箱仔细查看六公主的脚。
六公主半靠在榻上,眉心轻蹙,樱唇紧抿,偶尔“嘶”一声,像是痛得难忍。可大夫手才刚碰上去,她就皱着眉娇声喊疼,惹得那大夫满头大汗,反倒不敢下手了。
“大夫,这位小姐到底伤在哪里?”魏景澄忍不住出声。
他本就有些焦急,破晓离开这么久不会真生气了吧。
马嬷嬷立刻护在一旁,嘴里阴阳怪气:“魏二公子,您别催大夫了,别又把我家小姐弄疼了。”
六公主闻言,泪眼蒙蒙地抬起眼,看向魏景澄,声音轻软得能滴出水来:“魏二公子...是不是急着去找林二小姐?要不,您先去吧,不用管我了...”
说着就低下头,像是极懂事地替他着想,手却死死攥住帕子不撒。
魏景澄看她这副可怜模样,一时竟不好开口,只能闷声道:“无妨,还是先等大夫看完吧。”
马嬷嬷一看有戏,立刻接口:“要老奴说,那林二小姐果然如魏夫人说得那样,气性大得很。一个花灯而已,以魏二公子的本事,哪天不能再赢一盏?可偏偏闹得满城风雨,这不是明摆着要惹人担心吗?若是让魏夫人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生气呢!”
魏景澄听了心里并不痛快,但人家提到是自家母亲在背后先说了这些,他也不好发作。
六公主注意到后,一脸善解人意地道:“嬷嬷,您别说了。”
马嬷嬷偏是不依,抹着眼泪叹气:“哎呀,我的六小姐,您自己疼得厉害,还要替旁人开脱。若不是怕魏二公子和林二小姐闹了别扭,您何必追上去?若不是去追,哪里会摔这一跤?”
魏景澄这才知道,六公主居然是这样扭到的,连忙歉然开口:“是破晓不懂事,倒是连累六小姐了。”
心中松了口气,看来当真是破晓太小题大做了。
六公主一听这话,眼泪正好顺着往下掉,声音低低的:“景澄哥哥别这样说,都是我不好。我不知这花灯是你要送给林二小姐的,若是早知她会如此,哪怕我母...亲再喜欢,我说什么也不会夺人所爱的。”
听她喊自己景澄哥哥,魏景澄眉峰不由得蹙起,从小到大除了破晓妹妹还没人这么称呼过他。
他有些不习惯。
但听了后半段,他由不得生气了,是啊,六公主又不是故意的,那灯也是她给德妃的一片孝心。
破晓妹妹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母亲本就不喜她,今日之事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怕是又有事端了。
她为什么就不能替自己着想一下!
马嬷嬷见状,更是添了一把火:“依老奴说,林二小姐这脾气就是得磨一磨。魏二公子您眼下若是追过去,只会让她更无法无天。等过几日气消了,她自会知道错了。”
魏景澄没有说话,但心里却已经不知不觉中赞同这种观点了。
......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一片杂乱。
魏景澄快步推开窗户向外看,只见街上人声鼎沸,人群哗啦啦往一个方向拥去,乱得像要失控。
他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对六公主道:“殿下,我得去通知兵马司维持秩序,免得发生踩踏。”
却被六公主和马嬷嬷一唱一和地留下了,兵马司的人肯定要知道消息了,但这人多混杂的,万一有歹人冲进来那就不妙了。
魏景澄担忧之下,只能选择留了下来。
魏景澄眉头紧锁,还是忍不住往窗外多看了一眼。只见人潮中,竟有个穿着与林破晓极为相似的姑娘,被人横扛着往小巷里冲。
他心口一窒,脱口而出:“糟了,是破晓——”
六公主忽然叫了一声,马嬷嬷将他拦住,“魏二公子,您这又是怎么呢?”
魏景澄解释,马嬷嬷笑:“魏二公子,您这是又紧张什么呢?今日上街的姑娘,十个有七个穿粉裙。哪有这么巧?若真是歹人,也不至于去挑一个衣裳光鲜的世家小姐来惹麻烦。再说林二姑娘身边可有那么多护卫,怎可能是她。”
“相反我家小姐才是倒霉,好不容易出趟门,却遇到了这事,”
六公主顺势叹气:“景澄哥哥,可是还不放心,要不你先去看看吧,我不要紧的。”
终究压下冲动,低声道:“没事,破晓身边人那么多,应该不会是她。”
马嬷嬷眼角微挑,含笑补刀:“二公子待林姑娘一向太纵容,才让她到处乱跑。该有个教训,她日后才能安分。”
马嬷嬷说得对,他就是太纵着破晓,是该给她一点教训了。
却没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宫女在端茶时,悄悄退了出去。
威远侯府的二小姐要出丑,若没人围观那怎么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