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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萧锦瑟小时候看武侠片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嗤之以鼻，都恨不得武功是天下第一了，真不想做，谁能为难你啊。
长大后，才发现，除非你能永远独善其身，否则武功越高，牵绊越多。父母师长，亲朋故旧，每一张情网都比最厉害的擒拿手更难挣脱。
就比如萧锦瑟其实是不喜欢参加古代的各种宴会的，但如今女子学院的事与京中贵妇们打起交道后，也不得不与她们应酬起来。
特别是方阁老家，当初他是不想参加雍运会，可是自己在门口堵了好几次才把人请来的。
如今帖子发到自家，她怎么说也要卖这个面子。
内阁一共五位阁老，其中四位各自站边，只有这方阁老，把中庸之道发挥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整个大雍，论装傻充愣者，他当第二，无人敢当第一。
如今沉稳如山的郑相有次都忍不住私下吐槽，方阁老，不就三句话。
“啊？你说什么，老夫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这天色也晚了，不如大家明日再议？”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不若去请示一下圣上？”
萧锦瑟既然决定入局了，便要早早了解所有棋局上面的人，在结合原主记忆、小说内容以及周彦恒的恶补之后，也对这位方阁老印象深刻。
咩话？原来喺古代做官咁 easy？早讲啦，我都掂得㗎！(๑＞ڡ＜)☆
但话说回来，郑、连斗成这样，他还能独善其身，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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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辰当日，方府大门敞开，红毡从台阶铺到巷口，门口香案上的供果摆得满满当当，府中丫鬟仆妇来回奔走，热闹非凡。
方阁老两位儿子，长子方维庸乃是庶出，为人勤恳却天资有限，在工部挂了个员外郎的闲职，多年来晋升无望，颇有些碌碌无为；
次子方维谨却是正经的嫡出，更是进士出身，如今已在吏部考功司任郎中，手握考核官员之权，前程一片光明，乃是方家未来真正的支柱。
眼下她两个儿媳在内院接客，这二人站在一起，便隐隐透出方府内部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微妙。
右边那位身段略丰、笑容端庄，是大儿媳钱氏。
另一位年纪稍轻，身着一身桃红绣花的是二儿媳梁氏，她也是会来事，远远的一见到萧锦瑟就立即迎了上来，“哎哟喂，今儿个吹的是什么仙风，把您老人家都请来了，我家老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多高兴了！”
说着还扭头对一旁候着的小丫鬟道：“浣溪，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快去给母亲说一声——宜欢郡主亲自来了！”
说完目光盈盈又看向张氏：“好妹妹，今日看到你这么好，姐姐这心啊，也总算是放下了。”
二人的父亲当年是同僚，二人也算是手帕交，林知砚出事后，梁氏还给上门慰问过，当时原本是想劝说张氏算了，最后却被张氏说动，还给慈安坊送来了一千两银子。
和张氏说完贴己话又问了姚氏的情况，说了两句关切的话，便拉着林破晓的手，“老夫人这孙女啊，长得就是水灵！瞧这小模样，看着多俊啊！”
一套动作下来行如流水，让萧锦瑟不由得感叹道：难道...这就是古代贤内助们真正的实力？Σ(ﾟдﾟlll)
然而，这番热闹与殷勤，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了不远处钱氏的眼里。
她勉强压下嘴角想要下垂的趋势，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一会你还得意起来！”
梁氏一路将萧锦瑟等人了进去，还介绍说因是方老夫人的散生，并未大操大办，只请了几家素来交好的亲友。
萧锦瑟当时还纳闷，这方家还挺好交好的。
自己不过去请了趟方阁老，张氏又和方家聊了下女婴养育的事，就这么成功挤入了交好人家了？？
可一进内厅，看着满堂诰命服的贵妇们，萧锦瑟脸上那笑差点挂不住。
她悄悄跟林破晓对视一眼，俩人眼神一换：
这方家交好的，还挺多的啊？
............
京中顶级的贵妇圈就这么大，几场宴会下来，萧锦瑟明显感到了不同——以往无处不在的郑二夫人小团体，竟销声匿迹了。
郑首辅虽权倾朝野，但原配夫人早已过世，并未续弦。长子之妻郑大夫人又随夫外放，不在京中，这才让有些蠢钝却出身郑家二房的郑二夫人顶了上来，成了京中贵妇圈的实际牵头人。
可如今，连郑二夫人都死了。
这棵大树一倒，底下那些昔日仗着郑家势力在宴席间横行霸道、说三道四的附庸们，顿时失了主心骨。
萧锦瑟冷眼瞧着，那些过去总簇拥在一处的面孔，如今竟都各自散开坐了，彼此间连眼神交流都透着几分尴尬与疏离。
尤其是那毛夫人与余夫人，一个坐在东边角落，一个蹭在西面窗边，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看到二人，萧锦瑟眉毛一挑，哟，这是又吵架了啊！
宴席过半，萧锦瑟应酬得有些乏了，便寻了个由头离席，独自往方府的后花园走去，想透透气。
方府的园子修得极大，曲径通幽。她刚绕过一处假山，便听见前方传来压着火的女声，尾音都在颤。
萧锦瑟脚步一顿，顺势往太湖石后一隐。
只见毛夫人面色铁青，衣袖一甩，几乎是噌地往前走。余夫人提着裙子追上来，一把扯住她袖子：“表妹，你等等我！”
毛夫人猛地回头，声音一刺，“余夫人这是做什么？来看我笑话不成？”
余夫人被她一喝，嘴唇颤了两下，强自稳了稳语调：“我知道你在怪我...但我是真心想劝你。无论余家眼下如何，只要你受了委屈，我与表哥——便是拼着前程不要，也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她这话说得恳切，躲在暗处的萧锦瑟却见毛夫人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公道？”毛夫人冷笑，“你是想让我那好表哥再去御前参他一本，好叫全京城都知道，我这个正妻，如今连你当初亲手送来的那个扬州瘦马都压不住了，是吗？”
当初毛夫人皆有余夫人婆母的手，给余大人塞了两个小妾，余夫人解决完自家的事，转手给毛大人也送了一个。
这时，邱嬷嬷凑到萧锦瑟耳边：“老奴听闻，毛大人近来宠信的那个苏姨娘，上个月刚诊出喜脉。毛大人高兴得很，竟许她见了正妻不必行礼，一应吃穿用度皆比照正室。前几日，那苏姨娘还当着下人的面，将毛夫人珍藏的一支碧玉簪强要了去，毛大人反倒责怪夫人不够大度。”
萧锦瑟秒懂。
毛大人当初娶毛夫人也算得上是高攀，这些年虽然京中人人说他们如何恩爱，那前提也是当初毛夫人家中对她的提携，以及余御史还在御史台。
如今毛夫人娘家失势了，这毛大人便装不下去，
余夫人这番真心实意的维护，落在正被踩到痛处的毛夫人耳中，只剩下了难堪。
“人是你送来的，如今这副局面，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如今‘好’得很，不劳你费心！”
毛夫人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余夫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终究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子，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袖，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只是那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萧索。
毛夫人没走几步，她身边一个老嬷嬷便忧心忡忡地低声劝道：“夫人，您这又是何苦？余夫人毕竟是真心...”
“真心？”毛夫人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她如何，如今与我何干！我只恨那姓毛的负心汉！同床共枕十三载，他如今竟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婢，将我的脸面、将我多年的付出踩在脚下践踏！”
忽然一个平缓，又带着某种蛊惑意味的声音响起。
“既然他无情无义——”
说话的人走了出来。
萧锦瑟一身浅银暗纹褙子，步子极稳，笑意淡淡，却让人说不出的发寒。
“那何苦替他守着那副‘贤妻良母’的皮相呢？”她顿了顿，目光在毛夫人脸上轻轻一转，像羽毛掠过，却又似刀锋微启。
“不如，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