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姝到底是梁氏的女儿,林破晓还是给她这个面子。
当然,主要也确实打得差不多了。
“今日是家祖母寿辰,两位妹妹在此争执动手,是将我方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方静姝目光扫过狼狈的魏芷柔和犹带怒色的林破晓,语气沉静却极有分量,“无论缘由,动手就是不对。”
她先对林破晓说,语气稍缓:“林妹妹,且先随下人下去整理一番,万事自有长辈做主。” 随即示意下人:“带林二小姐去客房,上好膏药伺候。”
“我不走!她敢打我,我定要撕了她的脸!”
魏芷柔尖叫挣扎,试图扑向林破晓,却被婆子死死拦住,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此刻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真的要疯了,满脑子都只有一句,她居然敢打我,那个贱人居然敢打我!!!
方静姝眉头微蹙,转向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反驳:“魏妹妹,正因事涉两家颜面,才更需慎重。你且安心下去敷药,待宴席稍缓,我自会禀明母亲,请两家长辈一同斟酌处置。 来人,扶魏小姐下去好好‘照料’。”
这句“请两家长辈一同斟酌处置”,是给事件一个合乎礼法的交代,也是公开场合最标准的处理程序。
说完,她不再给二人争辩的机会,微微颔首。
婆子们心领神会,半请半扶,实则强硬地将仍在叫骂的魏芷和冷着脸的林破晓各自带离了现场。
看到这里的六公主看着魏芷柔被带走的背影,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冷声道:“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旁的宫女秋痕闻言,小心翼翼地低声请示:“公主,要不要奴婢提醒魏夫人一声?”
出了这等事,若此时魏夫人再出现在林二小姐面前,即便后续她们的计划得逞,所有人也都会怀疑到魏家头上。
六公主缓缓转过头,眼神幽深地看着她:“为何要去提醒?”
秋痕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屏住呼吸,将头深深地垂下头去。
马嬷嬷莫名其妙的死亡,已经教会她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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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破晓跟着引路的婆子,正沿着抄手游廊往西厢房走去。
不料,刚拐过月亮门,竟与匆匆而来的魏夫人撞个正着。
带路的婆子生怕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有心想绕开,可魏夫人眼尖,已然瞧见了她们,非但没避开,反而主动迎了上来。
婆子原以为魏夫人是得了消息,特意来替女儿魏芷柔找回场子的。
却不想魏夫人开口第一句却是,“喲,这不 是林二小姐吗,怎么弄这么狼狈了?”
林破晓:“......”不愧是母女,这开场白连语调都一样。
婆子心中一松,看来魏夫人还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也因此当魏夫人提出要让自己离开的时候,婆子犹豫了一下,只拿眼去瞧林破晓。
林破晓目光平静,对上婆子询问的视线,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婆子这才服行一礼,退开到不远处的廊柱下守着,既能看见这边情形,又听不清具体谈话。
魏夫人见人退开,脸上那层虚伪的热络便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二姑娘,既然你们林家主动退了婚,那往后,就该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断个明白。本夫人希望,以后不要再从任何人嘴里,听到你与我们魏家、与景澄有任何牵扯的风言风语。”
她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带着明显的嫌恶:“也请你自重,以后莫要再以任何理由,来寻我们景澄。”
林破晓简直要被这番颠倒黑白、自以为是的话给气笑了。
这魏家的人是不是脑子都被门夹过?
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正常的!
魏景澄那个既要又要的傻B就不说了,眼前这个当娘的和那个蠢钝如猪的魏芷柔,简直是一脉相承的不可理喻!
她以前到底是脑子进了多少水啊,居然还一心想着嫁到他们家去。
幸好,不然她都怕被他们家的愚蠢给传染了!!!
魏夫人见林破晓没出声,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一股优越感从心底漫出。
“本夫人知道,这退婚的事不是你的本意,但事已至此,就算你再舍不得我家...”
“魏夫人!”林破晓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毫不客气地刺破对方的臆想,“我说你们魏家是祖坟冒了青烟,还是门槛镶了金边?怎么就养出你们这一家子自以为是的货色,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得捧着你们、求着你们?”
她上下扫视着魏夫人瞬间铁青的脸色,言辞愈发锋锐:
“退婚是什么意思?您是年纪大了耳背,还是脑子糊涂了?非要我一字一句再给您解释一遍不成?
那今日我就告诉您意思就是我林破晓,我们威远侯府,瞧不上你们魏家这潭浑水!
不想、也不屑与你们再有半分瓜葛!这话够清楚了吗?”
“还让我不要去寻魏景澄?”
她越说越气,想到这对母女的所作所为,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
“我也拜托您,好好照照镜子!管好您自己,还有您那个被您娇惯得又蠢又毒的宝贝女儿!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的家眷,还真摆起一品诰命的谱儿了?”
“你们母女俩,一个虚伪刻薄,一个愚蠢恶毒,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酸臭气!我劝你们以后出门前,先用清水好好漱漱口,免得一张嘴,就熏着旁人!”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话语,狠狠抽在魏夫人最看重的脸面和尊严上。
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脚下踉跄一步,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指着林破晓,嘴唇哆嗦得厉害,“你...你这泼...泼妇...”
“泼妇?”林破晓眉梢一挑,非但不怒,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眼中全是冰棱般的讥诮,即便是泼妇,也是被你们魏家这潭臭水沟给逼出来的!至少我骂在明处,行事光明正大!总好过你们,披着官家夫人的皮,内里却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她越说越气,想起从前种种:
“当初我敬你是长辈,处处忍让,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在我面前说什么‘张家姑娘温婉,李家小姐贤淑’,转头就到魏景澄面前说我善妒、说我言行无状!如今我如你们所愿退了婚,你倒跑来要我别再‘纠缠’?”
林破晓冷笑一声,字字诛心:
“魏大人到底知道您在外面就是这般阴阳怪气地搬弄是非,暗地里捅人软刀子的吗?!”
不远处候着的婆子听得心惊肉跳,又悄悄挪远了几步,心里还在嘀咕:“原来如此!魏夫人竟是这般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难怪把林二小姐逼得连这等市井俚语都给气出来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廊柱后闪出,精准地一个手刀劈在那婆子的颈后。
林破晓对着魏夫人发泄完心头怒火,只觉得畅快淋漓,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糟,当即转身,朝着原先婆子等候的方向走去,口中还唤着:“妈妈,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
廊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婆子的身影?
她正蹙眉环顾,一个穿着浅碧比甲的小丫鬟从月洞门后闪身出来,垂首恭敬道:“林二小姐,袁妈妈方才被方大小姐身边人临时叫去问话了,怕您久等,特让奴婢来引您过去更衣。”
林破晓心下虽有一丝疑虑,但想着这是在方府内院,便也点了点头。
她没有回头,因此未曾看见,身后不远处的魏夫人,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眼中那剧烈的怨毒,竟奇异地慢慢沉淀下来,“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