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芷柔扶着丫鬟的手袅袅走近,目光如淬了毒的银针,将林破晓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要我说,有些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捏着帕子掩唇轻笑,声音却清晰得让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我哥哥那般品貌,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某些人倒好,退了婚就急不可耐地抛头露面,又是经商又是赴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着急找下家呢。”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破晓身旁那些姑娘,语带讥讽:
“也是,毕竟是被退过婚的人了,再不抓紧些,怕是真要成了京中的笑柄。”
这话一出,连原本在远处说笑的几位小姐都停下话头,悄悄往这边张望。站在林破晓身边的几个姑娘更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是真恨极了林破晓,明明是她高攀不上自己那风光霁月的哥哥,竟敢抢先上门退婚,让魏家沦为笑柄!
更可恨的是,退婚之后,她林家反而风生水起,倒显得她魏家不识金镶玉,害她在闺秀圈里丢尽了颜面!
林破晓还没作声,平日性子最是软绵的卫如晗却第一个听不下去了。
她将林破晓往身后拉了拉,抬起小脸,声音虽轻却带着维护:
“魏姑娘还请慎言。我表妹为人光风霁月,行事自有她的道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谨慎些总比...所托非人要好。”
魏芷柔没料到这闷葫芦也敢顶撞自己,立刻调转枪口,讥诮的目光在卫如晗身上一扫,冷笑道:
“卫姑娘如今口齿倒是伶俐了,怎么,就不怕谁又把你逼得去撞墙了?”
这直戳心窝的恶毒话语,瞬间让卫如晗脸色煞白,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转而看向魏芷柔,非但不恼,反而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凌凌的,带着几分了然。
林破晓轻轻按住表姐的手臂,递给她一个“放心,我自己来”的安抚眼神。
魏芷柔被她笑得莫名心慌,强撑着架势:“你笑什么?”
林破晓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没什么,只是忽然明白了,为何京中姐妹们私下都那般议论你。”
这话如同一个钩子,精准地勾起了魏芷柔最大的心病——她最怕的就是被人背后指指点点。她瞬间破了防,声音陡然拔高:“谁?谁议论我?她们说什么了!”
林破晓才不顺她的意呢,祖母说了,就是要让她做梦都还在想到底是谁在背后蛐蛐她。
于是又转到了最开始的话题:
“看来魏姑娘是真的很关心别人的婚事,你既然嫁得出去,那就多嫁几次,年年都嫁行不?”
魏芷柔起初还洋洋得意,她清清白白的闺阁女儿,自然比林破晓这退过婚的强上百倍。
直到左手边一个着鹅黄衫子的少女“噗嗤”笑出声,她猛地回过味来——多嫁几次?
年年都嫁?
她这是在咒自己年年当寡妇不成?
“林破晓!”魏芷柔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子上,“你个黑了心肝的毒妇!竟敢这般咒人?!”
“魏姑娘慎言,我林破晓:
咒的可不是人!”
这话一出,四周的姑娘再也忍不住了,纷纷笑作一团。
有的慌忙用绣帕掩住嘴,肩头却止不住地轻颤;有的性子爽利,索性扶着同伴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还有几个与魏家不睦的,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毫不客气地指指点点。
“你!”魏芷柔被众人笑得下不来台,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林破晓——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从前,只要她露出这般委屈的神情,不管先前闹得多不愉快,这个痴恋她兄长的林破晓,总会心软,总会第一个站出来为她解围。
可这一次,她撞上的是一双含笑的、却冰冷至极的眸子。
林破晓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开玩笑,以前她是想嫁给魏景澄才处处忍着她、让着她,可她连眼下魏景澄本人都弃如敝履,又怎会把他这拎不清的妹妹放在眼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端着滚烫茶盏的小丫鬟,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林破晓的身后凑近,眼神死死锁住她的后背,计算着角度,眼看就要“失手”将茶盘整个撞过去——
魏芷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为,旁人如此对她她能受得了,可林破晓——这个曾经像条哈巴狗一样围着她和哥哥转,甘愿为她当枪使、为她出头的人——她凭什么也敢用这种轻蔑的眼神看自己?
她怎么敢?!
极度的羞辱与不甘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魏芷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只剩下林破晓那张冷淡带笑的脸。
“林破晓!你太过分了!”
她尖声叫道,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起石桌上自己那杯微烫的茶水,手腕猛地一扬,带着满腔的怨毒,朝着林破晓的脸就狠狠泼了过去!
林破晓侧身躲开,却还是慢了一步,简单写下狼狈
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大幅度的动作,又快又猛,不仅惊呆了所有人,也恰好挡在了那小丫鬟与林破晓之间!
林破晓岂是肯吃这亏的主?
她身侧那杯滚烫的香茗还冒着热气,手腕一翻,连犹豫都没有,照着魏芷柔的头脸“啪”地一声泼了回去!
“啊——!”
魏芷柔当场化身惊叫鸡,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破晓已欺身上前,右手“啪”地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左脸上。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打得魏芷柔耳中嗡嗡作响。
“这一掌,是教你什么叫做人的礼数!”
反手又是一记更狠的,直接把她打得偏过头去。
“这一掌,是教你什么叫祸从口出!”
魏芷柔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们平日里即便有些龃龉,最多也不过是绵里藏针地讽刺几句,何曾见过这般直接动手的阵仗?
几个胆小的已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用手帕掩住了嘴。
林破晓却越打越顺手,难怪祖母常平日里总的“能动手就别吵吵”,果然痛快!
“等等!快住手!”
“别打了!”
几位与魏家交好的小姐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想要拉架。林破晓眼见她们要拦,眼明手快,抓紧最后时机——
啪!啪!啪!
又赏了对方三个响亮的耳光。
直接把魏芷柔打得瘫软在地,发髻散乱,双颊红肿得像个猪头。
只见她发髻散乱,珠钗斜插,双颊高高肿起,上面清晰地印着五指红痕,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骄纵模样?
“住手!成何体统!”
方家大小姐方静姝急得嗓门都高了不少,她必须在事态彻底失控前介入。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而上,动作利落却不容反抗地同时隔开了林破晓和魏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