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永泰死了的消息传到老梅耳中时,已是这日傍晚。
没办法,这老太太前些天日日出去闹腾,非但没吓住谁,反将梅家最后一点脸面都丢尽了。
梅安康实在无法,只能偷偷让人在她饭菜里下了安神药,让她昏睡了一整日。
她醒来得知噩耗,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嚎,枯瘦的身子爆发出骇人的力气,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头发蓬乱,目眦欲裂地就要往外冲:
“连文松!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不让我孙儿活,老身也不让你活!我跟你拼了!同归于尽——!”
一旁的心腹婆子拼死拦腰抱住她,几乎要被甩开。
老梅整个人彻底癫狂了,又踢又打,唾沫横飞:“老身最疼的孙子都没了!我还怕什么?!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我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他连文松是个什么猪狗不如的玩意儿!让他身败名裂!”
婆子眼神闪烁,语气愈发低沉地劝道:“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年知情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您这会儿就是把旧事嚷嚷出去,无人作证,反倒让人笑话咱们梅府攀诬当朝次辅,于咱们没有半分好处啊!”
老梅却丝毫未听出婆子话里那点异常的语调,犹自跳着脚叫骂,声音嘶哑刺耳:“呸!老身可不怕丢这个人!他敢不帮娘,断我香火,老身非把他那身官皮扒下来,把他做的那些丑事全都抖落出来不可...”
“呃!”
一声闷响。
婆子眼神一狠,手起掌落,掌刀精准又狠厉地劈在她枯瘦的后颈上。
老梅双眼猛地暴突,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怪异的气音,那疯狂的叫骂戛然而止。她整个人瞬间软倒,像一袋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破谷子,瘫软在婆子怀里。
婆子面无表情,熟练地将那具瘫软的身子拖回床榻,胡乱扯过被子盖上。
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老太太,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老夫人,您说您,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呢?连大人吩咐过,只要您乖乖的,他也不会动您。何必...非要自寻死路呢。”
...............
第二天一早。
梅老夫人院中寂静异常,日上三竿仍不见唤人伺候。门外守候的丫鬟们心中渐生不安,轻唤几声屋内皆无回应。
“嘭——”
冷风扑面。
所有人瞬间瞳孔骤缩,血液冻结——
只见梅老夫人身着一袭素衣,脖颈悬着一道雪白长绫,整个人吊在梁上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众人,身体轻轻晃荡,发出吱呀一声,刺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有前面一连串风波打底,梅老夫人一死,京中竟没起多大水花。
萧锦瑟得知后,心下还觉得有几分蹊跷。
梅永泰多半是魏子昂或是六公主那边的人弄死的,这倒不意外。可那老梅,以她那般能折腾的性子,哪能说死就死?
但这终究是别家的私事,她与梅府又无深交,便也按下了心头那点疑虑,未曾过多探究。
直到她察觉,有人故意借题发挥,把脏水往威远侯府泼。暗地里小谣言一波接一波,影射得明晃晃。
萧锦瑟冷笑一声,不再绕弯,直接让人捎信给梅安康。
翌日,梅安康亲自下场辟谣,老梅的自戕和威远侯府绝无关系。
亲儿子都这么说了,那些背后兴风作浪的手, 也只能悻悻然地缩了回去。
梅家这棵昔日的大树,在短短时日内便彻底腐朽倾颓。宫里的德妃没了,二皇子失了圣心,紧接着儿子梅永泰横死,老母亲也“急病”去了...接连的打击让梅安康心如死灰。
接连的打击让梅安康心力交瘁,便干脆接着老梅的去世,丁忧去职,无声无息的带着一家子人回乡了。
在书中命轨里未来将在京城翻云覆雨的梅家,这还没真正开始猖狂,就这么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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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京中近来谁的日子最难过,无外乎是六公主了。
她好不容易才唤回乾熙帝那点微薄的慈爱之心,因着方府之事瞬间荡然无存不说,二皇子也因此专程进宫了一趟,指着她的鼻子痛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表弟上次已经那样了都不曾攀咬你半分,你竟还不知收敛,我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如此自私自利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瞬间将六公主积压的委屈与怨恨炸了出来。
“我自私自利?”
“皇兄,你摸着良心问问!从小到大,闯了祸就躲到我身后的是谁,撺掇我去父皇面前撒泼自己卖好的是谁?如今出了事,倒全成了我的不是!你这般清高,当初享受我带来的好处时,怎么不说?”
很快,六公主与二皇子彻底反目、在宫中大吵一架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宫中各个角落。
但好在二人还知道吵之前将宫人们都轰了出去, 不知道他们具体吵了些什么。
但这已足够让那些早就看她不顺眼的人,寻着由头来踩上一脚。
且不说皇后还指着威远侯府带她娘家一把,刻意冷了六公主许多;就是淑妃,也为着上次德妃之事办得不利落,想赶紧给萧锦瑟卖个好。
一时间,六公主只觉举步维艰:
去领份例,内务府推三阻四,送来的茶叶都是陈年的;
想出门散心,不是轿辇坏了,就是路上“恰巧”遇到哪位娘娘,被不咸不淡地训诫几句“安分”;
连御膳房送来的膳食,都一日不如一日,不是冷了就是菜色敷衍。
这小鞋多得,她都快穿不过来了!
而真正让她头皮发麻的消息紧接着传来,殷贵嫔已经开始给她选驸马了。
这下她是真的急了!
忙让身边心腹将京中所有适龄未婚公子的画像家世都打听来。可看着铺了满地的画轴,她越看心越凉,猛地一挥手,将画卷扫落一地,声音尖利:
“全是废物!一个能看的都没有!不是家里穷得只剩个爵位的破落户,就是些见不得光的庶子——”
“他们也配?!”
如今京城里但凡像样的人家,子弟早早都定了亲。她虽贵为公主,好儿郎也得抢着要。等来等去,竟等到这般境地。
看着满室狼藉,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猛地攫住了她。
魏景澄...或许,他曾真是她最好的选择。
家世清贵,前途光明,人也温润。可事到如今,魏家绝不可能再让她进门了。
宫女秋痕默默上前收拾,拾起一幅滚落到角落的画轴,鼓足勇气呢喃道:“公主,这些未婚的公子若都不合意...那,已成过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