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秋痕脸上。
六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贱婢!你是想让本公主去给那些老男人当继室,一过门就给人当娘吗?!滚出去!”
秋痕被扇得扑倒在地,顾不得疼,连滚带爬跪直身子,扯住六公主裙摆急声道:
“公主明鉴,奴婢说的是成国公世子沈星阑啊!”
见六公主眼神微动,秋痕忙不迭道:“那位世子爷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虽说娶过亲,可连家那位躺床上一年多了,跟个活死人没两样!”
她压低嗓子:“奴婢打听过了,世子身边就一个通房,对家中妹妹更是多有维护,也算得上有情有义之人。”
六公主一脚踢开她:“你让本公主去捡别人剩下的?”
秋痕被踹得闷哼一声,却立即跪直,“啪”自扇耳光:
“奴婢该死!奴婢糊涂!”
六公主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秋痕红肿的脸,忽然安静下来。
沈星澜...
那人她是见过几回的。容貌不俗,举止也算得上干净。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被她踩皱的画卷上,确实比这些歪瓜裂枣强上百倍。
六公主从来就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更何况殷贵嫔那“保媒拉纤”的刀还悬在头顶,这吃人的皇宫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沈星阑的资料事无巨细,都查了个遍。
六日后,便与沈星阑在街上来了第一次偶遇。
当然,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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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下葬那日,城北别院里。
药味浓得呛人。
大夫战战兢兢地给郑首辅腿上换完药,头埋得极低:“首辅大人,这火毒...已侵及筋骨。日后行走,怕是...怕是会有些妨碍,但不仔细看绝对看不看出来。”
换而言之,就是还能看出来。
郑首辅没说话,只挥了挥手。大夫如蒙大赦,拎着药箱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又轻又快。
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苗益恭,这已经是换了第四批大夫了,看来恩师的腿...
郑首辅端坐在太师椅上,面皮如同刷了一层浆糊,紧绷着,看不出喜怒。可那搭在扶手上的枯瘦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透着一股子压抑的狠劲。
苗益恭心头突突直跳。
他跟随恩师多年,太清楚这平静下的暗涌——能让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师露出这般神态,那威远侯府的老太太,是真触到逆鳞了。
他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老师,刚到的消息。威远侯府的二房一家已经过了清河口。”
他顿了顿,确认道:
“方向没错,是直奔黄州去了。”
室内烛火“噼啪”轻响了一下。
郑首辅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都安排妥了?”
苗益恭立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薛、崔两位师弟已布置妥当。正好,她这次还把林家那个书呆子一并带了过去。只要她们待在黄州,定叫他们——”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眼底闪过狠厉,“有去无回!”
他是打心底里佩服自己这位恩师。
明面上应下与六公主那蠢货的合作,做出只想毁掉林破晓清誉的姿态,以威远侯老夫人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怒火必然被引向宫中,所有的防备都冲着后宅阴私去了。
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何其精妙!
谁能想到,真正的杀招留在黄州呢!
可意料之外的是,他并未在恩师脸上看到半分计谋得逞的快意。
郑首辅反而缓缓阖上了眼,靠进太师椅深重的阴影里。
烛火摇曳间,一丝几不可察的怅然掠过他眉宇。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那年盛夏,荷香满池。
他初入翰林,奉诏入宫。
太液池边,帝王身侧立着一位绯衣少女,簪着衔珠凤钗,日光在她周身镀了层金边。她正侧首与陛下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靥比池中芙蕖更灼灼。
那一瞬,他连呼吸都忘了。
后来听闻她要嫁入威远侯府,他鬼使神差地寻了处临街酒楼。看着那十里红妆蜿蜒而过,花轿帘幔被风掀起一角,隐约窥见里头端坐的凤冠霞帔。
他独自饮尽了一壶烈酒。
数十载宦海浮沉,多少红颜枯骨,唯有那抹绯色身影,始终压在心底最深处,从未与人言说,也从未真正褪色。
上次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会对她晚辈出手,终究是留了余地。
但这次...
他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最后一点温存的旧影彻底散去,只剩下浸骨的寒意。
这次,是她逼他的。
既然她执意要护着那些人,执意要与他为敌,那就怪不得他心狠。
哪怕是女眷,他一个...也不会再留了。
苗益恭屏息等着,空气凝滞如铁。
半晌,才听见上首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那叹息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人脊背生寒。
“去吧。”
他刚躬身退出书房,还没走下台阶,就见郑府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声音都变了调:
“老爷!不好了!昱安少爷带着昱金、昱华两位少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