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传来茶杯碎裂的声响。
郑首辅猛地拉开门,脸色铁青:“说清楚!”
原来昨日一早,郑昱安说要带九岁的庶弟郑昱华和郑浩源唯一的嫡子郑昱金去京郊庄子散心。
郑府正值多事之秋,内宅无人主事,郑首辅便准了。
原来昨日晚上回府郑昱安说带两个弟弟去庄子上散心,本来府中最近事多,内宅又没有一个主事人,郑首辅就准了。
谁知今日午后,管家派人往庄子上送东西,庄头却慌慌张张来报——三位少爷根本没到!
郑府立刻派人沿路追寻,这才发现车马出了城门就暗中改了道。最后在城南三十里外的一处农舍里,找到了被迷香放倒的护卫们,三位少爷早已不见踪影。
护卫统领战战兢兢地呈上一封信。
郑首辅展开信纸,上面是郑昱安龙飞凤舞的字迹:
祖父明鉴:
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孙儿携弟弟们出门游历,见见世面。
归期未定,万勿挂念。
郑首辅气得手指发颤——除了外放任职的长子那两个嫡孙,他留在京城的三个孙子,竟全跑了!
“找!”他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就是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苗益恭在院外听得心惊肉跳,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暗忖:郑昱安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就是个不消停的,但怎么能做出如此大胆的事?
倒是自家那个混世魔王,虽说平日里胡闹了些,可在大事上从来知道分寸,断不会做出这般离经叛道之事。
这念头刚在脑子里转完,还没走出郑府大门,就见自家管家满头大汗地狂奔而来。
苗益恭也不怎的,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与此同时,忠勤伯府
世子周谨言又一次被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死死拦在院门外。
“放肆!谁给你们的狗胆拦我?!”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嗓音都在颤,冲着院内高声叫嚷,“母亲!您到底要把景和藏哪呢?!他是我儿子!我有权知道!”
院内悄无声息。
只有正房里,吴氏正垂首端坐在窗下,就着天光,专注地描摹着一张新的秋装花样子,仿佛窗外不过是狗叫。
“春桃,你看,”她将图纸稍稍抬起,语气平静无波,“这秋海棠的纹样,若是绣在袖口,是不是比缠枝莲更显精神些?”
春桃看着自家夫人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又听听门外世子越来越难听的叫骂,忍不住低声劝道:“夫人,世子爷他,也是担心景和少爷的安危。要不跟他说一声,也好安了他的心?”
吴氏执笔的手顿都没顿:“所以呢?”
“关老身何事?”
周谨言被毫不客气地轰出院门,胸口堵着一口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铁青着脸,转身就直奔他父亲忠勤伯的院子。
一推门,扑面而来的酒气夹着脂粉味,呛得人直皱眉。
忠勤伯横在醉翁椅里,空荡荡的一只袖管软趴趴垂着,剩下一只手还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美婢。
自被萧锦瑟断了一臂后,他自知仕途无望,便彻底沉溺在了酒色之中。
听完周谨言的话,抄起手边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滚!”
砚台擦着他耳畔飞过,“哐当”砸在门框上,溅开一片乌黑墨点。
醉酒而泛红的脸上尽是戾气,那个母老虎!半年前回来就他娘的变了个人!过年之后,更是连正眼都不瞧老子!
这儿子自己不中用,还想让老子去贴她的冷屁股?!
简直妄想!
想到这,他一把推开怀里瑟瑟发抖的美婢,独手指着周谨言的鼻子:“老子这辈子就这样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少来烦我!”
说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抓起一旁酒壶“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活像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周谨言站在原地,忽然从心底涌起一阵刺骨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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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面就是临州城!”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整个车队瞬间炸开锅。林破晓一把掀开车帘,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总算到了!”
这一路颠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马车,两条腿软得直打晃,赶紧扶住车辕才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萧炎单脚踩在车辕上,眯眼打量城门楼子:“比预想的还早两天。”
林破晓白他一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后突然炸起一阵马蹄声,尘土劈头盖脸扬过来。
苗永年那两个二愣子骑着马横冲直撞地追上来,扯着嗓子喊:“林季安!我不管,这次我说什么也要进城了!”
还有两日就能到黄州了,他们可不想又被带着到处打转。
这段艰难的旅程,始于两个多月前的清河口。
那时周景和三人追了上来,说什么不能看着林季安一个人进步。
二弟当时表面上满脸不耐,可她看得分明,这小子眼底分明藏着笑,怕是早猜到他们要来了。
甚至...搞不好那三个傻子就是被他骗来的。
只是离谱的是,郑昱安居然把他两个弟弟也捎上了。
林破晓原以为,就凭威远侯府和郑家如今势同水火的关系,母亲定会当场把人轰走。
没想到姚氏打量着三个郑家少年郎,只淡淡一句:
“少年意气,敢作敢为,若是你祖母看到了,定会夸赞着才是我大雍的好儿郎。”
要知道,自从雍运会之后,祖母在京中功勋子弟心中已是传奇。这话一出,几个半大少年眼睛锃亮,热血“嗡”地就冲上了脑门。
于是,这支南下的队伍,就这么莫名其妙又添了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