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抬头却对上萧锦瑟探究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慌忙找补:
“我的意思是,这害人的地方就该直接端掉!免得以后有更多的姑娘受害。”
——先扣上大帽子再说。
堂堂侯府老夫人,出手救助落难女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谁知萧锦瑟根本不吃这套,只淡淡挑眉:
“那不都是你自己写出来的设定么?”
沈云归一时语塞。
被将了一军的她急中生智:“所以我们才要拨乱反正啊!”
瞧瞧,这聪明的,随时都知道带个“们”字,把自己要做的事,变成大家的事。
但很可惜,她一个连踏入职场机会都没有的小菜鸟,怎么可能是萧锦瑟这种老油条的对手。
这点小招数,就像在讲台下做小动作的小学生,殊不知全落在老师眼睛里;
萧锦瑟直接否决她的提议:“不——你不能揭穿他们。”
“姐姐~”沈云归拖长了语调,还想再劝。
萧锦瑟却像个耐心的大姐姐般谆谆教导:“你刚来,或许还没感受到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若你此刻揭穿此地,成国公府将亲女送来受苦的事就会传得人尽皆知。他们或许会有一时的愧疚,但这份愧疚很快就会被羞耻取代——”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你可知道为何‘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因为过去的狼狈与不堪,对已经翻身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耻辱。他们不会感激见证过他们落魄的人,只会想要抹去那段过往。”
“久而久之,这份羞耻就会变成一根刺,牢牢扎在他们心里,最终化作对你的怨恨。”
她凝视着沈云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个被娘家视为污点的女子,往后要如何在这世道立足?”
沈云归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节节败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可是,我本来就是要让他们不爽的!”
萧锦瑟眸色一深。
你看,这不就诈出来了?
她也同样身负系统任务。
萧锦瑟面色沉沉地看着她,“‘本来’?”她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沈云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一个连职场都没混过的人,哪里受得住这般洞悉一切的眼神。
慌乱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瞎猜的...”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忽然灵光一现:“姐姐!既然读者是嫌原主太憋屈才送我来的,那我只要让故事爽快起来,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她急切地抬头,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萧锦瑟撩起眼皮,带着点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死死盯在沈云归脸上。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沈云归后背的冷汗都快结成冰碴子了,中衣湿漉漉地贴着肉,凉得她直想打哆嗦。
“姐姐...”她嗓子眼发紧,又怯怯喊了一声。
“沈云归,”萧锦瑟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今儿个穿得人模人样地过来,张口闭口为了那些姑娘——说得可真轻巧。”
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青筋暴起:
“就凭你红口白牙一句猜测,就想让我拖着全家去撞成国公府的门槛?你当这是过家家么!”
老太太突然往前一倾,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我如今坐在这儿,是威远侯府的老夫人。你摸着良心问问——就为那点不知打哪儿来的‘同乡’情分,我能不能拿着满府儿孙的性命,去填你那个没影的猜想?”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那成国公府的怒火,由谁来承担?”
“我府中上下,”萧锦瑟的指尖无声地扣紧了桌沿,指节泛白,“两个孙女,一个隐忍一个冲动,,一个只通武事,一个因庶出身份如履薄冰!还有那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儿!他们哪一个,能承受得起成国公府的针对?他们哪一个,不会因为你口中那个‘爽’字,变成别人刀下的靶子?!”
说到这里,萧锦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色与自嘲。“我曾以为...我曾以为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纵然表面冷漠,内心总该存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我们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知晓更多的可能性。若你今日当真是为了那些身陷囹圄的女子而来,拿出确凿的证据,陈明利害,或许...我敬你这份心性,念在同为异乡之客,会不惜代价助你。”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彻底的疏离与决绝:“可你从头到尾,所思所想,都只是为了验证你那虚无缥缈的‘剧情’,甚至不惜将我侯府满门当作你游戏的筹码...罢了。”
她重重地吐出最后一口气,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牵连也斩断,“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锦瑟挺直脊背,所有软化的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属于威远侯老夫人的冷硬与决断:“我能为你做的,也仅是将你明日安然送返,除此之外,你好自为之。”
言罢,她不再给沈云归任何辩白的机会,倏然转身面向门外,声音清冽如冰,扬声道:
“来人!送沈小姐回房!”
脚步声立刻在门外响起,喜儿躬身进来,客气却不容拒绝:“沈大小姐,请~”
沈云归脑子一片空白,懵懂地跟着走了出去。
厅内重归寂静。
林知砚悄悄上前,小声问道:“祖母,沈大小姐...是惹您生气了吗?”
萧锦瑟不紧不慢地端起汤盏啜饮了一口,驱散冬日寒气,这才轻描淡写应道:
“没有,反PUA 一下她而已。”
那小姑娘估计真的是大学生,一看就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就差把“给我当枪使吧~”写在脸上了。
今日不一次性
把她搞怕了,让她完全信任自己。
改明日遇到个老谋深算的,搞不好被吃的渣都不剩,还会连累自己掉马。
“???”林知砚没听懂,但见祖母神色如常,便也不纠结。
有心想替爹不疼娘不爱的沈云归求求情,但自家祖母从来不会发脾气的,便住了口。
萧锦瑟看出她的神色,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没事,等着吧。”
至于等什么,她没说。
林知砚不知怎的,下意识就觉得,这个雪夜,怕是要有些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