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侯府
林知砚扶着萧锦瑟在幽静的长廊下缓缓走着,终是没忍住好奇,轻声问道:“祖母,今日您为何不提醒那位沈家大小姐一句?”
她当时离得不远,将沈星阑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沈云归这一去,虽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定然讨不着什么好果子吃。
最主要的是,她家祖母看着手段凌厉,实则内心最是柔软。
既然都已出手将人从贞女坊救出,林知砚实在不懂,以祖母的性子,怎么会连一句提醒都吝于给予。
萧锦瑟闻言,目光悠远地望向庭院中的一方晴空,淡然道:“她啊,心思活络,主意正。不亲自去碰碰壁,是不会死心的。”
其实,她何尝不能理解沈云归?
一个在现代社会处处碰壁,几乎要被生活磨平棱角、自我怀疑是“失败者”的人,骤然面对如此轻松快捷的暴富路径,确实很难把持住本心,稳住脚跟。
这就像她前世听过的许多故事——那些“下过海、走过捷径”的人,往往很难再回头踏踏实实地走路。
甚至,这小丫头或许也想离开自己试试。
罢了罢了。
反正有她暗中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让这个乍然得了横财、有些飘飘然的小姑娘去吃点小亏,碰碰钉子,磨磨心性,未必是坏事。
好歹是作者,不会一一晚上就嗝屁了吧。
萧锦瑟说得还真没错,此时的沈云归虽然没嗝屁,但是离嗝屁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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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严氏从下人口中听闻自己的宝贝儿子竟被沈云归打了,哪里还坐得住。
她直接拎起裙摆就气势汹汹地往外冲,一路上嘴唇哆嗦着,恨声不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就是一个讨债鬼,生来就是向我们沈家讨债的!”
“当初为什么非要把她找回来?找回来做什么?!是嫌我们府里太安宁了吗?!”
严氏此刻怒气攻心,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管家和李妈妈一左一右试图劝阻,却根本拦不住她疾行的脚步。她一把挥开李妈妈伸过来想扶她的手,眼神狠厉地瞪着前方,仿佛沈云归就站在那儿等着她去清算这笔账。
沈云归肯回去后,沈星阑把自己的马车都让给了她,自己跑到顾铭泽的马车上了。
沈云归当时还想着,莫非自己下笔的时候想错了,这沈星阑其实还有点隐形的受虐倾向?
自己这三巴掌,直接就把他打爽了?!
殊不知,沈星阑之所以不和他一辆马车,完全是怕自己忍不住,在车里就给她两巴掌。
不多久,马车便在侯府外停下了。
沈云归扶着车辕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还未站稳,就看见一位衣着华贵、气质雍容的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亲自出了门来,一脸紧张与急切。
她几乎不用想就猜到:这肯定就是原主的亲娘,严氏。
只是原书里,原主倔强地要亲自把小梨的尸体带下山,体力不支晕倒在了路边。
再醒来时,已躺在房中,面对的是严氏那双审视又冰冷的目光,指责她是不是故意的,想借此博取顾铭泽的怜惜。严氏甚至还说出了:“都是女人,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想法!”
这样逆天的话,把原主当场气得吐血晕厥。
眼下,自己好端端、大摇大摆地下车,没想到还能有“母亲亲自出门迎接”这待遇?
沈云归心里小小地“哇”了一声,这蝴蝶效应真这么大吗?
她甚至有点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心里泛起一丝不好意思——人家这么热情地亲自出门迎接,自己等会儿要是当众怼她,是不是不太好啊?这样是不是太没素质了?
这个关于素质的纠结在她脑海里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因为下一刻,严氏便径直掠过了她,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般,快步走向后面那辆马车。
沈云归眼睁睁看着严氏停在刚下车的沈星阑面前,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星阑,你的脸...”
紧接着,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剜向沈云归,那眼神里的愤恨与厌恶毫不掩饰:“你个逆女!你对你哥哥做了些什么!”
这一下,倒是把沈云归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的给说没了。
好了,现在这二十万她拿的一点也不亏心了。
就在这时,沈月落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她也不说话,只睁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美眸,望着沈星阑脸上那明显的红痕,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无声的垂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效果。
看得一旁的顾铭泽满眼心疼,沈星阑更是顾不上自己,连忙放柔了声音安抚:“落儿你别哭啊,不疼的,真的。”
沈云归站在一旁,心里忍不住腹诽:那既然不疼,你要不把脸凑过来,我再赏你一巴掌?
可这念头刚闪过,一种完全陌生的、汹涌的酸楚却毫无预兆地淹没了她。她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模糊了,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一滴接着一滴,顺着脸颊滑落。
她下意识抬手,木讷地擦了一把,指尖触及一片湿凉,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我艹,这是什么?】
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原主的情绪。】
沈云归惊了:【她还没走啊?】
系统嘴毒得很:【你走了人家都不会走了。】
沈云归:【......】
她被系统这过于直白且难听的话噎得一时无语,但也大概明白,原主还住在这具身体里呢,也能感知所有的事。
沈云归也不在意,被看就被看,钱可不能耽误赚。
在众人都还围着沈月落温声安慰时,沈云归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径直上前两步,想再次催促他们动身。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严氏像是被她的靠近刺痛了神经,猛地一指她,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抓住她!把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给我关起来!”
立刻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狠狠钳住了沈云归的胳膊。
沈云归心头一凛,立刻扭头看向现场唯一可能“讲理”的沈星阑,急声道:“沈星阑!你说了不追究此事的!”
沈星阑却只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我是说了我不追究。但,我不追究,不代表母亲不能追究啊。”
沈云归气得眼泪都不掉了,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她开始拼命挣扎,可这具身体本就带着不少旧伤,婆子手下又没留情,扭扯间不知碰到了哪处暗伤,疼得她“嘶”地倒抽冷气,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那声音里的痛苦过于真实,让严氏都不由得蹙了下眉,下意识道:“小心一些...”
然而,她这细微的怜悯立刻被沈星阑打断。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母亲别被她骗了,她刚刚打我的时候,可是有劲得很。”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堵死了沈云归的任何退路。婆子们再无忌惮,手下用力,几乎是拖着将不断挣扎却徒劳无功的沈云归拉了下去。
沈云归也不傻啊,反正也要被拖走。
那二十万不能不赚啊。
她立刻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转而扯开了嗓子,用尽力气朝着严氏的方向大喊,声音里刻意带上了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与委屈:
“母亲!您不是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吗?您现在就这样看着她们如此对我,见死不救吗?!”
这一声“见死不救”喊得是情真意切,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冤屈。
严氏见她被拖行着还能如此“中气十足”地狡辩,想到自己方才竟又差点被这副模样骗出些许心软,更是怒火中烧,指着她厉声道:“你竟还敢在此放肆!我真是后悔...后悔当初生下你这个孽种!”
这句话,对原主而言是穿心毒药,每一次听见,都足以让她心绞痛至无法呼吸,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
但对现在的沈云归而言——
她等的就是这么一句!
就在身体被粗鲁地拖过门槛,即将消失在众人视线前的那一刻,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只剩下全然的讥讽和一种近乎胜利的挑衅,声音清晰地砸了回去:
“装什么装!我打不打他,你不也早就后悔生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