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夫人没忍住:“好了老爷,他们知道错了,要不明日我亲自去侯府道歉。”
姚祭酒猛地转身:“你亲自去?老夫都要亲自去!”
姚夫人蹙眉:“不至于吧,侯老夫人宅心仁厚......”
姚祭酒斜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冷得像冰:“老夫人宅心仁厚?那老夫问你,梅家是怎么从京城消失的?郑首辅的二子郑半城是怎么流放的?忠勤伯的胳膊是怎么没的?还有永宁侯的命又是怎么没的?”
姚夫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是啊,那侯老夫人因着萱儿的原因,不管在哪里遇上自己,都和颜悦色惯了,竟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那位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封君。
“可这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
姚祭酒重重一拍桌案,“是不是大事,不是你说的,是看侯夫人怎么看的!况且,就算老夫人不介意你们做这生意,但旁人呢?”
他环视屋内众人,语气愈发沉重:“今日她若是对你们网开一面,明日会不会又有人觉得有机可乘,去插手她其他的生意?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一步步试探!你们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姚祭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所以侯老夫人必须在意。她若是不在意,就该轮到圣上在意了。”
“这么严重?”姚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跪在地上的曾氏也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姚祭酒看着她们惨白的脸色,继续道:“你要不信邪,明日就自己带着这蠢妇去道歉。看在萱儿的面子上,那侯老夫人是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就这一个儿子吗?家里一堆儿孙,多的是老夫人能下手的地方!”
姚夫人还在挣扎:“不至于吧?况且那威远侯府如今在朝中无人......”
而他们家,可是一门三翰林的清贵啊!
“妇人短视!”
姚祭酒厉声打断,“你去打听打听,如今朝中有几个敢惹威远侯府的?不说威远侯刚去了福建就立下灭倭的奇功,就是林季安那小子,上次在大殿上那一撞,一个'孤臣'的名声,这辈子不说位极人臣,至少也是个平步青云。更别说,那两个小的了。”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可知,圣上罚了他们什么?《论语》十遍,但是每隔三日就要去御书房给圣上亲自检查。这可是几个小皇子都没有的待遇!有这份圣眷在,他们将来能差到哪里去?”
姚夫人这下真有点着急了:“那老爷我跟您一起去。”
姚祭酒见终于吓唬住了自家夫人,“万儿,你跟老夫来。”
目光冷冷在曾氏身上流转了一圈,对姚夫人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待姚祭酒带着姚万离开后,曾氏独自面对面色铁青的姚夫人,心中七上八下。
她的想法其实与姚夫人如出一辙——自己不过是个小辈,两家又是姻亲,侯府即便生气,大不了把铺子关了便是。她是真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若早知会惹出这般祸事,她是万万不敢的。
姚夫人沉着脸盯着曾氏看了半晌,直看得曾氏头皮发麻,这才缓缓开口:“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今日就做个选择吧。是继续护着你那曾家,还是安心做我姚家的媳妇?”
她一介妇人或许短视,但她不相信,曾氏娘家这么多人,就一个都没想清楚这一点的。
这次是事情发现的早,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下次、下下次呢!
她不能拿整个姚家的前程去赌。
..........................................
苗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苗益恭正与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对坐弈棋。那老者执黑子,姿态从容,若有熟悉昔日郑首辅府上之人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郑首辅身边最得用的幕僚——查先生。
一小厮悄声入内,在苗益恭耳边低语片刻。苗益恭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
“查老,”他声音平稳,“今日街面上的事,您听说了?”
查先生眼皮都未抬,只盯着棋盘:“本就是小打小闹,让他们没心思顾忌其他而已,苗大人不必在意,算算时间,大人也快回来了。”
“可这'小打小闹',却坏了我们三个多月的布置。”苗益恭语气依然温和,指节却已微微发白,“后续那些安排,如今都用不上了。”
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苦心经营,先撺掇曾家,又联络了威远侯府好几房远亲,原打算一步步蚕食侯府的生意。谁知这对双胞胎一闹,竟直接将事情捅到了御前。
如今那些墙头草个个缩了回去,连曾家都要登门请罪了。
查先生终于抬眼,精明的目光在苗益恭脸上转了一圈:“苗大人,老夫倒觉得...那老夫人突破口,还得在城郊。”
苗益恭:“先生的意思是...国公府的那闺女?”
“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苗益恭一直想不通,不就是一个被父母厌弃,然后不服管教的小女子,查先生为何如此重视。
查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