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脸,一老一少,一惊惶一狼狈。
沈云归的目光在李妈妈和沈月落的脸上来回逡巡,像在比对什么。一个荒谬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轻轻“咦”了一声,随即抬高了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奇和探究,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李妈妈,你...”
她顿了顿,目光如探照灯般打在两人脸上,一字一顿道:
“你和沈月落,这眉眼之间...我怎么瞧着,似乎有几分相像呢?”
此言一出,李妈妈像是被毒蝎蜇了,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反应剧烈得近乎夸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大小姐!您就是再不喜欢二小姐,也不能如此作践老奴、羞辱二小姐啊!老奴这张老脸,腌臜下贱,怎、怎敢与二小姐金枝玉叶相比?!您这是要逼死老奴啊!”
她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眼神却死死垂着,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严氏。
沈月落则一脸屈辱和愤怒:“姐姐!你...你还要如何羞辱我?!拿我与一个下人比相貌?!你简直...简直恶毒至极!”
沈云归可不是随便乱说的 ,刚刚有道闪电般劈开了混沌的记忆!
沈云归脑中猛地蹦出原书里一句被她随手带过、几乎忽略的设定——
“李妈妈原是严氏陪嫁,早年曾嫁过人,丈夫早亡,唯一幼女据说也夭折了,才死心塌地跟着严氏...”
唯一幼女...夭折...
但眼下没证据,于是,她只无所谓地耸耸肩,对着惊慌失措的李妈妈轻飘飘道:“哦。李妈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就是随口说说,瞧把你吓的。”
她轻易放过了这个足以引发地震的疑点,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句无心的戏言。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借着方才那句“相貌相似”,悄无声息地种进了在场每个人心里,尤其是严氏那颗本就因儿子流放、女儿忤逆而充满裂痕的心。
沈云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转头对着成国公继续刚刚的话题:“父亲,经此一事,我倒是有点想明白了。”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之前我一直纳闷,府里明明都已经认了沈月落做女儿,她为何还总处处针对我,恨不得将我踩到泥里。现在我倒是有点明白了...”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沈月落,最后落回成国公脸上,语气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她想要的,或许从来就不是‘沈府二小姐’这个名分。”
“她真正想取代的...可能是我娘,成为父亲您心里,最特别、最重要的那个人啊。”
“毕竟,一个仅仅‘懂事孝顺’的养女,如何能与您风雨同舟的正妻相比?那可是有诰命夫人品级的。”
“嗡”的一声,严氏的脑子像被重锤击中!
沈月落猛地扑向严氏,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凄厉绝望:“母亲!母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姐姐她污蔑我!她是要离间我们母女啊!女儿心里只有母亲,绝无二心!父亲...父亲也只是父亲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但严氏被她抓住的手臂,却第一次,僵硬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握安抚。
沈云归还在一旁补刀:“你还不愿意了?我给我做小娘,你们直接变姐妹,又不怕有缠人的婆婆,也不用立规矩,还不用管理后院杂事,躺在我爹的床上就够了,你还不乐意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有些人还真思考了一下,好像...颇有几分道理啊~~~
“还有母亲,你不是常常说,做姐姐的要大度吗,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对小娘多大度一些啊!!!!”
【叮!严氏对沈月落信任度产生毁灭性崩塌,下降20%!额外奖励 +40,000元!当前累计下降60%!信任纽带濒临断裂!】
啧啧啧,想不到这钱这么好赚啊!!
沈云归鄙视地看了眼严氏,原来一旦涉及她的利益,她也没这么疼她这个外甥女嘛~~~
成国公被吵得脑仁突突地疼,满心烦躁。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一回来就闹得鸡飞狗跳,没个消停!都给我住口!”
他环视一片狼藉的厅堂和神色各异的家人,疲惫中透着一丝强行压下的不耐:“...吃了没?没吃就坐下,一家人,好生消停吃顿饭!”
这话虽然说得不客气,甚至带着呵斥,但“吃了没”这简单的三个字,本来就代表了一种纵容。
严氏和沈月落是吃不下去了,但心底对沈云归如何得了皇后青睐充满好奇与算计,只得强压情绪,被丫鬟搀扶着下去匆匆收拾了一番。
等她们勉强整理仪容、重新回到花厅时,却正听到沈云归已经泰然自若地坐在桌前,一边拿着筷子夹菜,一边给沈月落上眼药:“父亲,您也看到了吧?这就是养不熟的外人。咱们府里花了多少心血银子养她这么大,金尊玉贵地供着。我不过随口开个玩笑,说让她‘贴心’到底,给您当个知冷热的人,您瞧把她委屈的,嫌弃的!”
沈云归塞了一口菜,嚼了两下,继续叭叭,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说句难听的,能有国公府庇护、锦衣玉食,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着也轮不到她来嫌弃您啊!您可是堂堂国公爷!”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还是个小辈!”
成国公微不可察的皱眉,男人嘛,特别是像他这种自视甚高又正处失意敏感期的男人。
他可以不要,可以拒绝,但绝不能容忍被人嫌弃
沈云归又夹了一筷子肉,吃得津津有味,嘴里的话却更“推心置腹”:“什么小辈不小辈的,您房里十五岁的还少?您花那么大代价养大的,难道就这么便宜了别人。”
成国公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不知怎的,脑中竟真的浮现出平日里,沈月落那双总是欲语还休、带着仰慕和依赖望着自己的盈盈水眸...还有她身段窈窕、在自己面前温婉娇柔的模样...
眼前这盘中的菜肴,有些索然无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