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指向面如土色的吴应才:“不然就凭这号又蠢又坏、满肚子草包的货色,凭什么在长乐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早让人套麻袋沉塘了!”
“郡主!”她转过身,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府衙前传得老远,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我看咱们别在这儿耗了!跟这群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状在淮宁府要是能告赢,我林破晓名字倒过来写!”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朝着自家家将和那些苦主的方向走了两步,做出真要带人离开的架势,嘴里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吓人:
“干脆点!咱们现在就走,护着这些叔叔伯伯婶子,直接回京城!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马车里传来沈云归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从善如流”:“言之有理。既如此,便依你,掉头吧。”
“且慢!”
一声沉喝从台阶上传来。
张静之终于向前迈了一步,绯色官袍在日光下纹丝不动,目光却锐利如刀地射向林破晓。
“黄口小儿,岂可信口雌黄,当众污蔑朝廷命官!”他声音沉郁,试图用官威压住这脱缰野马般的场面。
“污蔑?”林破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狡黠与挑衅,“张大人扣得好大一顶帽子!本小姐不过是有个小小的问题,好奇得紧,想请教请教张大人罢了。”
她说着,竟然真的掰起自己白嫩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数起来,表情认真得像在学堂里提问:
“按咱们大周律例和选官章程,当县令嘛,无非三条路:第一,正经科举出身,进士及第;第二,积年老吏,考绩优异,层层拔擢;第三,立下特殊功劳,被破格提拔。”
她数完三根手指,手一摊,歪着头,满脸都是“我好学求知”的天真模样,看向张静之:
“张大人您德高望重,最是明理。那您给大伙儿说说——”她话音一转,清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位吴应才吴大人,要功名没功名,要考绩...不知吴应才到底是走了哪条‘正路’,才能‘合情合理合规’地穿上这身官袍,当上这长乐县的父母官啊?”
张静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暴雨前的阴天。
他不能说吴应才是靠科举或政绩——那简直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扯弥天大谎,更是授人以柄。
但总不能说,自己是卖了江南王世子的一个人情吧!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翻涌起明显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躲在门后的吴应才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围观的百姓也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张静之深吸一口气,“吴县令当年,自是因有特殊功劳,得朝廷破格擢升!此乃吏部存档之事,岂容你一个小女子在此妄加揣测!”
“哦——特殊功劳啊!”林破晓恍然大悟般拖长了调子,“原来如此!那张大人,您快跟大伙儿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特殊功劳’?是救了驾?退了敌?还是发现了金山银山献给了朝廷?说出来也让咱们这些小百姓开开眼,见识见识吴大人的‘丰功伟绩’嘛!”
张静之猛一拂袖,官威压人:“朝廷擢升官员,自有考量!功绩皆记录在档,本官何须向你一个黄毛丫头交代!你一再胡搅蛮缠,是真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吗?!”
林破晓压根没被吓着,反而跳转身朝人群挥手:“大家看见没?他不敢说——他心虚了!”
张静之脸色铁青:“你、你休得妄言!本官...”
“我懂我懂,”林破晓根本不听他讲,自顾自一拍手,眼睛滴溜溜转,“我知道了!听说吴县令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张大人,该不会是你想强娶人家美人,又不好意思叫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吴应才一声岳父,索性给他升个县令,既得了美人,又白捡个晚辈?这买卖划算呀!”
“胡扯!老夫何时看上他女儿了!”张静之胡子都快气翘起来。
林破晓越说越来劲,仿佛亲眼所见:“岂止啊!娶了美人之后,您为了逗她开心,是不是还特意嘱咐你那‘岳父’:尽管放手去捞,鱼肉百姓也行,反正有你这位好女婿兜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县令当得可还舒坦?”
张静之手指着她直抖,话都咬在牙缝里:“你、你这简直是含血喷人...荒唐至极!”
林破晓贱贱地回复:“哟,急了,你急了!”
若是萧炎在这里,定会狐疑,二小姐这副样子,好生眼熟?!!
张静之再好的涵养也被她气得浑身发抖,对左右厉声喝道:“反了!反了!给我将这信口雌黄、污蔑朝廷命官的刁民拿下!”
左右衙役齐声应和,刚要上前,只听一道清亮却带着薄怒的声音自后方马车响起——
“谁敢?”
车帘“唰”地被掀开,沈云归竟不顾臀上杖伤疼痛,扶着车框硬是站了起来。
林破晓面上却瞬间换了模样,踱着马步到马车旁边,嘴角委屈地一撇,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又软又糯。
“郡主,您瞧瞧...我才说了几句实话,张大人就要让人抓我。这可不是...恼羞成怒了么?”
沈云归看着她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再瞧向脸色铁青的张静之,心头忽地一亮——
原来这茶里茶气的调调,冲着外人使的时候...竟这么爽!
难怪渣男们好这口。
她心下觉得好笑又好气,面上却端得更加冷肃,对着张静之掷地有声道:
“张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张静之勉强行礼,辩白道:“郡主明鉴!此女当街造谣,污蔑下官清誉,下官依律处置,何错之有?”
沈云归双手一摊,说得理所当然:“她说得没错啊,你本来就有嫌疑嘛。”
张静之直接懵了——这被皇后亲封的郡主,竟如此不讲道理?!
沈云归却还不罢休,下巴微抬,理直气壮地扔出更噎人的一句:
“若事实并非如此,你证明你不是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