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王终于抬起眼,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张惊惶或激愤的脸,那视线沉甸甸的,带着积威与决断。
“好了!”
“战鼓已擂到门前,躲,是躲不掉了。”
他微微前倾身躯,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头。
“他想看江南的底牌,想试本王的斤两。那好——”
江南王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开城门,摆仪仗,以亲王之礼,恭迎魏王殿下入城。本王,亲自去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也让这位钦差好好看看,我江南的‘待客之道’。”
此刻气氛凝重,但正到了城门大开,魏亲王进城的时候。
以江南王为首,临安文武官员冠带整齐,分列两旁,脸上堆起的笑容,那叫一个比一个热络真挚。
林破晓用肩膀轻轻捅了捅身旁的沈云归,“你说,他们现在笑得跟朵花似的。背地里是不是恨不得把我们活剥了的心都有?”
沈云归眼波都未动一下,只从唇齿间轻轻逸出一句:“把‘是不是’去掉。”
就在这表面一片祥和的当口,护卫在沈云归侧后方的萧炎,眉头忽地几不可察地一蹙。
一种如同被毒蛇在暗处盯上的、冰冷粘腻的视线,牢牢锁在了他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精准地穿过层层人群与飘扬的旌旗,落在了江南王身侧稍后一步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一身锦绣世子常服,面容也算俊朗,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那目光里淬着的恨意与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剑穿刺过来。
几乎不用猜,萧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江南王世子,赵珩。
随即唇角一勾,随意地抬起右手,拇指在颈侧轻轻虚划了一下。
一个清晰无比、挑衅至极的割喉手势。
对面,赵珩的瞳孔在那一刹那骤然缩成了针尖,脚下已不受控制地向前踏出半步。
还是江南王察觉到不对,用眼神警告一番,才让他冷静下来。
夜色降临,在江南王为魏亲王准备的晚宴上,灯火如昼,席间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酒过三巡,临安知府捋须笑道:“说起张大人,倒让下官想起他在淮宁主持修堤赈灾时,也是这般大雨时节,颇为不易啊。”
魏亲王执杯浅啜,根本不搭话:“诶,今日宾主尽欢,不提这些扫兴的。”
知府笑容一僵,讪讪坐下。
剩下的人相互交流了一个眼神,这是油盐不进啊!!!
宴至中途,一名小丫鬟“不慎”将一碟油腻的羹汤打翻,泼了萧炎半边衣袖。他未多言,离席前往更衣。
刚转过回廊僻静处,灯笼幽光下,赵珩带着四名气息沉凝的护卫,如鬼魅般堵死了前路。
“站住。”赵珩的声音像浸了冰碴,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一字一顿:“本世子只问你一次——”
“柔儿,是不是你害死的?”
萧炎笑了笑,“哪个柔儿?”
赵珩:“闭嘴,你不配叫他的名字!”
萧炎:“......”有病吧这人!
赵珩却被这沉默激得更加焦躁暴怒,又逼近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快说!是不是你?!”
萧炎像是终于被他问烦了,抬手掏了掏耳朵,脸上那点伪装的无辜褪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点不耐烦的痞气:“哦——你说那个,脑子不太正常、非要追着人跑的颠婆娘啊?”
“你...!”赵珩最后一点理智的弦被这句话“嘣”地斩断。他脸色瞬间惨白又涨红,指着萧炎的手指都在发抖,“给我拿下!撕了他的嘴!我要他生不如死!”
四名护卫应声扑上,拳风凌厉,直取要害。
萧炎会怕他们?
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四人之间。只听几声闷响与痛哼,几乎在眨眼之间,四名护卫已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跌倒在地,或捂腕或抱膝,瞬间失去战力,只剩萧炎静立原地,连呼吸都未乱。
赵珩脸色骤变,没料到萧炎身手高到如此地步。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后退半步,提高声音厉喝:“反了!你敢在王府行凶,攻击本世子侍卫!来人!有刺客!”
更多脚步声从四面涌来。
“哟——”
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斜刺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