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
电光石火间——
前头那“林知砚”像是背后长了眼,腰杆子猛地往旁边一拧!
月白裙子“呼”地甩开,匕首尖擦着衣料刺了个空!
哑六一刀捅空,身子收不住往前冲。
还没等他站稳,那“林知砚”拧身的同时,袖子一甩,一只手从里头闪电般探出,五指跟铁钳似的,一把就扣死了他握刀的手腕子!
“咔嚓!”
腕子骨头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哑六痛得眼前一黑,匕首“当啷”掉地上。他也是狠角色,左手成爪就往对方喉咙掏,下头腿也跟着扫出去!
可那“林知砚”动作比他快得多!扣着他断腕的手顺势一拧一拽,借着他往前冲的劲儿,脚底下步子一错,不但躲开了扫堂腿,反而把哑六扯得整个人往前扑!另一只手并指如电,“噗噗”两下,狠狠戳在他左肩窝和肋巴骨缝里!
哑六半边身子顿时麻了,力气泄了一大半,扑出去的势头刹不住,“嘭”一声闷响,脸朝下狠狠拍在碎石子地上,磕了一嘴泥巴混着药渣子。
他想挣,可被戳中的地方又酸又麻使不上劲,断腕更是疼得钻心,只能在土里跟条蛆似的扭。
一只绣花鞋,稳稳踩在了他还没废的那只手背上,碾了碾。
哑六被迫抬起头,充血的眼珠子死瞪着眼前这人。
“你不是林知砚!”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难听,“你他妈是谁?!”
那“林知砚”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空着的手抬起来,不紧不慢把头上的帷帽摘了,
露出来一张挺清秀的女人脸,但眉眼冷硬,一看就不是善茬。她垂着眼皮看地上的哑六,嘴角一扯。
接着,胳膊抡圆了——
“啪!”
一记大耳刮子,结结实实扇在哑六那张疤脸上!脆响!打得他脑袋一歪,血丝立刻从嘴角渗出来。
“大小姐的名讳,”女子声音冷冰冰的,像掺了冰碴子,“也是你能直呼的?”
哑六被打得眼冒金星,耻辱和愤怒烧红了他的眼睛。他啐出一口血沫,嘶吼道:“林知砚那个贱人呢?!让那个贱人出来!出来!”
“是在找我么?”
一道清冷平静、却仿佛带着针尖般穿透力的女声,从晒药架子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哑六浑身一僵,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方才他们走过的院子入口处,不知何时已静立着数人。为首一人,同样月白衣裙,臂挽浅碧披帛。
日光斜照,清清楚楚映出一张脸。
与三年前的苦相大不一样,整个人多了种淡然的沉稳。
她身后,跟着回春堂的掌柜、几名眼神精悍的护卫,方才那个吓瘫的青衣丫鬟,这会儿低眉顺眼站着,规矩得很。
林知砚抬步走过来。
步子不大,裙裾几乎不动,鞋尖上绣的缠枝莲在日光下一晃一晃。
走到离他三四步远,停了。
她垂眼看他。
不是鄙夷,也不是愤怒,就是那么看着。
眼珠子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就这么平平望过来,无喜无怒,无波无澜。
院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刮药草叶子的沙沙声。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清清凌凌的,每个字都吐得清楚:
“我该唤你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狰狞的疤脸,落到他被踩得指节发白的手上。
“李世子?”
“李大公子?”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缓,唇边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还是...李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