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别这样说,一会儿空了我去看看。现在脱土坯不现实,不过可以编一些草席做隔断。门的话红房子有,修缮一下能用……”
小桌子上坐了六个人,稍微有些拥挤。
她身旁就是慢条斯理吃水饺的男人。
可她心里全在盘算怎么规划那个小仓房给贺家人住,一点没发现男人的目光灼热地落在她翕张的嘴唇上。
“不过那个小仓房是不是太小了,睡不下好像……”
她正沉着思考,原本想给贺家换个地方,贺星澜却突然出声打断。
“哪里不合适了,嫂子你傻啊,刚刚合适。两间隔断,刚好爸妈一间,我一间,刚刚好。”
喻怜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视线相撞。
第一次,她在男人脸上看到了慌乱。
不过喻怜根本没精力放在这件小事上:“你哥呢?”
贺星澜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侄子就站了起来:“笨蛋妈妈,爸爸当然是和妈妈一起睡啊。”
喻怜挑眉看向这个小话痨:“那你跟谁睡?”
“我……我跟姑姑啊!或者妈妈给我一个小床,像我小时候那样。”
“咳咳……行,那贺凛就跟我们睡?”
她不太确定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这次他低着头,敛着眼睑,没看过来。
“这还用说,当然了。你们两口子以前那些弯弯绕绕就不管了,现在和好了,就得住一起。是吧,老头子,你跟你儿子说说。”
“啊?是啊,年轻夫妻哪儿有分床睡的。再说喻怜现在怀孕了,晚上有不方便的地方,要人照顾,贺凛最合适,你的孩子你不照顾谁照顾。”
贺凛一句话没说,就被决定了去留。
计谋得逞,贺星澜还没失去理智。
“嫂子,那牛主任那儿……”
“嗯,我去说。”
喻怜低着头,想起自己怀儿子孕晚期的时候,起夜频繁,情绪还多变。
如果是婆婆和小姑子在身边照顾,她多半会憋着,不会在两人面前露出烦躁的一面。
但贺凛不一样,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加上怀的是双胞胎,受的苦只多不少,身边没个人照顾还真不行。
他本来就是自己的男人,现在落魄了,还能拽到哪儿去。
照顾自己是天经地义。再说贺凛,好像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冰冷。
留他在宿舍,是个不错的选择。
……
农场年轻人多,牛主任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团圆饭就放在中午吃,晚上让年轻人自己回宿舍聚聚,喝酒聊天。
一整年到头,也就这个时间能稍微放松放松,牛主任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
大中午,大家都朝着食堂走。
不仅有农场的人,还有附近的当地人。
一时间,不大的食堂坐满了人。
一桌七八个人,整整坐了十三桌。
当地的牧民和牛主任坐在一桌。
按照惯例,牛主任要带着农场其他干部,说些政策上交代的事。
不过天高皇帝远,他们这里闹革命的程度比不上城里。
“好,我们就说这么多,大家记在心里,动筷子吧!”
桌上十道菜,一人一大盘饺子。这过年的伙食,可真做到大家心坎里了。
早上吃多了,现在还不饿的喻怜,把自己的饺子分给了身旁的贺凛和贺星澜。
“我没胃口,你们俩吃。”
说罢,她便放下筷子。
贺星澜高兴道:“嫂子真好,我吃得下,我承包了。”
贺凛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妹妹,而后视线落在身旁的女人脸上。
慢慢地,他发现她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是不是太腻了,难受?”
这话让喻怜高看了男人一眼:“嗯。”
不过仔细一想,当年自己怀孩子的时候,虽然他不待见自己,可后来月份大了,也照顾得非常仔细。
比起很多正常婚姻里的丈夫,贺凛甚至更负责。
只是他看不上自己,等这段苦日子过了,他顶多拿钱把自己打发了。
虽然失去了美男,不过还了妹妹的恩情,自己心里也踏实。
每天仗着爷爷和爸爸的名头,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不可能做出不仁不义的事。
说话间,两人调换了位置。他们坐在门口,稍微打开点门缝,冷风一阵一阵往她脸上吹,好受多了。
“谢谢啊。”
贺凛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是吃不下,是除了自己做的,都不爱吃。
他仔细嚼了嚼嘴里的饺子,确实没她包的好吃。
听母亲说,她一大早摸黑就起来包饺子,给全家吃。
贺凛微微转头,偷偷看向她。
有了新鲜空气,她的脸色好看多了。
“给。”
喻怜没想到,他兜里居然还揣着几个果脯。
见她迟疑,贺凛想到一种可能,解释道:“山楂,稍微吃一点没事儿,不会影响孩子。”
“嗯,谢谢。”
梗啾啾的水果干,没有加糖,舌尖的酸味让喻怜好受多了,把心口那股闷劲压了下去。
她侧目大胆地看着男人,觉得贺凛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虽然不爱她,却知道自己该负责任。
吃到一半,对面桌子的大叔用蹩脚的普通话开口:“老牛,我们村子的孩子,有五六个都该上学了。可你也知道,咱这里偏僻,没人来。我想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孩子们教认字……”
牧民说着,大家多少听明白了。
大叔现在看到了学习的重要性,羡慕那些端铁饭碗的人。
想让孩子读书,以后有机会找个铁饭碗,不用像他们一样靠天吃饭。
牛主任有些为难,说着已经点起了一支烟。
不是他不想帮,当初农场能建起来,少不了当地人的帮助。
“这样,老哥,我一会儿就给组织打报告,看能不能在这里给孩子办个识字班。不过这老师……”
喻怜耳朵尖,立马站起来走过去。
“主任,老师的问题简单啊,这儿有现成的。”
牛主任意外:“你是想……”
“哎哟,我就不献丑了。可我小姑子是啊,首都师范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要不是政策变了,现在早成大学老师了!”
这话吓得贺家人不敢说话,贺星澜更是臊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