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澜确实是首都师范的大学生。
不过上到二年级,因为帮助被欺负的同学打了架,后来被那个她帮助过的同学背刺,所有人把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学校直接开除了她。
因为这件事,贺星澜一度怀疑人生——她好心帮助受欺负的同学,到头来,反倒成了罪大恶极的人。
以贺家当时的人脉和地位,她本来可以回去继续上学。
可一想到要回那样的学校,她一气之下就不读了。
后来一直待在家里,没两年政策就变了。
喻怜在牛主任旁边说得天花乱坠。
牛主任都要心动了,可最后被一道声音打回原形。
“黑五类教孩子?喻怜,你这是不把祖国的花朵放在心上?”
喻怜不用转头都知道,是陈晓天在胡说八道。
“牛主任,这我早考虑到了。教孩子的事,我是想清楚才斗胆跟您推荐的,可不是任人唯亲。您说说,我来农场一两个月了,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牛主任好奇:“什么考虑?”
“咱知青点有文化的人不少,不过都是初高中毕业,就我小姑子一个大学生。文化方面,贺星澜来;思想教育方面,我来。我您还信不过?您信不信,我问一个问题,好多人都答不上来。”
想起前段时间喻怜帮自己写的大字报和报告,牛在天点点头。这孩子确实不愧是红三代,思想方面绝对是第一。
说到这儿,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正愁没节目。
“那好,今天刚好当着大家的面,想担任识字班老师的可以站起来。一旦选上,上午半天可以不用上工,算四个工分。”
牛主任这话一出,一下子站起来十几个人。
喻怜给了贺星澜一个眼神。
可惜贺星澜心虚,不敢站起来——她顶多算个肄业大学生。
“起来。”
这时候的喻怜,不像平时那样一脸温和,直接把贺星澜揪了起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避免大家说我们不公,所有题目都让牛主任先过目,没问题我再问大家。”
喻怜对小姑子信心十足。毕竟就算家境优渥,贺星澜房间里也是满墙奖状。
要不是那件事让她对学习产生阴影,早就是优秀毕业生了。
“这,喻怜是不想让澜澜干苦力吧?她怀孕了,应该她去。你快去跟你媳妇说说。”
贺凛看了一眼父母,两人眼里都是担忧。
大概是怕再闹出什么事来。
“妈,您不是相信喻怜要好好跟我过日子吗?我相信她有自己的考量。”
“对,我也相信妈妈。奶奶别说了,快看,妈妈写好了!”
父子俩的态度出奇一致。
刚才简单商量了几分钟,就敲定了十道题目。
十几个知青,各自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在大庭广众之下答题。
“好了。”
贺星澜在嫂子的鼓励下,颤抖着写下答案。
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牛主任拿到贺星澜的答卷,瞄了一眼,全对。
可看着其他人抓耳挠腮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能写就写,写不出来就交上来。我是让你们去教育孩子的,第一题和最后一题答不出来的,就别上来丢人了。连国土面积和边境线长度都不知道,亏你们还来边疆。”
牛主任这话一出,一下子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忐忑地看着答案,交了上去,很快就被筛得所剩无几。
“现在就剩贺星澜、李梦瑶、陈晓天。刚才说好的,只要第一题和第十题没错,正确率在八成以上,就算通过。”
“不对啊主任,咱农场这么小的识字班,总不能三个老师轮着来吧?”
牛主任掐灭烟头,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是啊,所以答对题只是第一步。最后一关,我问你们几个问题,抽签决定回答顺序。”
不一会儿,三人的顺序就分出来了:贺星澜最后,陈晓天第一,李梦瑶第二。
“这个问题有八个答案。如果第一个人正确无误全部说出来,后面两位就不用再说了。”
一听到这话,陈晓天立刻闭上嘴。刚才他还想提议把两人赶出去,自己答完再放他们进来。
陈晓天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牛主任,您尽管问。”
牛主任见他信心十足,正色道:“来南江之前,是不是特别向往?”
“是啊,牛主任,南江可是好地方,现在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见陈晓天这么说,牛主任心里觉得稳了。
毕竟就算有喻怜担保,他也不想把这么好的活儿交给贺星澜。
毕竟她的成分摆在那儿,万一以后被领导知道,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那好,我可问了。陈晓天同志,与我们南江省接壤的国家有几个,请你一一列举出来。”
牛在天的脸色慢慢由欣赏变成失望。
两分钟过去了,这个刚才还说南江是第二故乡的年轻人,一个都答不上来。
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个“蒙古”。
“李梦瑶,你准备好了就说,不用管他了。”
眼见牛主任放弃自己,陈晓天不服气地瞪了一眼旁边的喻怜。
喻怜正认真盯着李梦瑶,没注意到。
可贺凛注意到了,他一直观察着这边。
看到陈晓天的眼神,他的目光立刻死死盯住那个男人,直到对方灰溜溜坐回座位。
一桌子的男人都在背后悄悄吐槽,嘴里没几句好话。
这边李梦瑶说了三个,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但至少比陈晓天强一些。
牛主任迫不及待想宣布人选:“行了,说不出来就别乱讲。贺星澜,你说。”
牛主任年轻时是边疆守边军人,对南江地图和周边国家再熟悉不过。
贺星澜轮到自己,第一时间看向嫂子。
“没事儿,大胆说出来,澜澜。”
贺星澜还在因为刚才嫂子夸张的说辞心虚,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既然说不出来,那识字班的老师就是……”
“等等,牛主任,您也太着急了,她刚要开口。”
喻怜看着牛主任。牛在天本身就有些心虚,便再给了一次机会:“行,你快点说,不能再支支吾吾了。”
贺星澜看着嫂子期待的眼神,犹豫片刻,心一横,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