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怜不管江清可作何想法,眼下她最看重的,便是和父亲团聚。
她心里暗道,江清可爱回不回。
只是喻满心下仍担忧:“要不我待会儿还是走吧?万一那姑娘回来了可怎么办?”
“爸,别想那么多,就说咱们本就相识,有什么好怕的?她就是惦记孩子父亲,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罢了。咱们万万不能退让。”
啪——
桌子被猛地一拍,几乎散了架,喻满怒声道:“看着这般文静的姑娘,心思竟如此龌龊!”
“小声些,您别多管便是,人各有命。”
喻满依旧愤愤不平,可女儿的主意,比什么都要紧。
接下来一路,江清可始终没有露面。
途中在国道偶遇机械厂的几位年轻同志,几人待她的态度也已然变了。
不用多想,定是江清可背地里说了些闲话。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旁人打扰父女二人相聚的温馨时光。
一路这般相安无事,直到下车。
大年三十的夜里,喻怜带着孩子们终于重回故土。
踏出车门的一瞬,凛冽寒气涌入肺腑,熟悉的故土气息扑面而来。
喻怜望着身旁的父亲,轻声问道:“爸,待会儿出了站台,孩子父亲会来接我们,您打算去哪?”
喻满低声宽慰女儿:“你放心,我自有去处,早就安排好了,跟老朋友一块儿吃涮羊肉。别忧心,咱们一家人团圆的日子不远了。”
喻怜纵使再坚强,此刻要与父亲分别,心底仍是万般不舍。
她紧紧抱住父亲,舍不得让他走,生怕这一别,又像从前那样,再难相见。
不多时,她哭得泣不成声。
几个孩子见母亲落泪,也跟着小声抽泣起来。
这一幕,恰好落入远处从车厢下车的一行人眼中。
“啧啧,公共场所呢,一个已婚妇人抱着年纪大她许多的老男人哭成这样,贺先生要是瞧见,怕是要气坏了。”
小胡连忙辩解:“我觉得嫂子不是那样的人,说不定真是家里亲戚。”
“真是亲戚何必藏着掖着,偷偷躲去后面相处?你别替她辩解了,我看你们男人就是偏爱长得好看的女人。”
江清可轻蔑地扫了二人一眼,随即提着行李箱快步离开。
“哎!她怎么这么说话啊?”
“算了算了,咱们赶紧出站,别无端惹上麻烦。”
几人心思透亮,没事自然最好,真要是闹出风波,他们几个可就成了现场目击之人。
一行人匆匆走远,这边喻怜父女依旧难舍难分。
若非喻怜心一横转身离去,今日怕是迟迟走不出这站台。
喻怜许久不曾这般痛哭一场,心底反倒生出几分酣畅释然。
与父亲分开后,她带着孩子们避开拥挤人流,走在最后。
火车站外等候的贺凛,早已急得来回踱步。
贺宁安最先望见熟悉身影,激动地飞奔过去:
“爸爸!”
听见喊声,贺凛直接跨过护栏,快步朝母子几人走来。
“我来接你们。听小胡他们说,你在火车上碰到熟人了?”
满满脆生生喊道:“爸爸!”
喻怜侧过头:“嗯,先回去吧,不多说了。”
贺凛察觉她嗓音沙哑,当即觉出不对劲,见她不愿多提,便没有追问,只不动声色放在心里。
一行人跟着贺凛,停在一辆吉普车旁。
“上车吧,妈和小妹在家等着咱们吃年夜饭。”
喻怜闻言微微一怔。二人成婚多年,他从未踏过她娘家,更不曾唤自己母亲一声妈。
车子发动启程,孩子们见到父亲会开车,兴奋地在后座叽叽喳喳讨论不停。
贺凛耐心回应着孩子们的各种问题。
尤其是三小只,这是他们头一回回到云城。
安安年纪虽小,从前的旧事却还有几分模糊印象。
“妈妈,我们还住从前别院的小楼吗?”
“不住啦安安,不过你放心,以后妈妈定会让你住上大房子。”
贺凛语气郑重,接话道:“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养家的担子交给我就好。不用多久,咱们家就能恢复往日光景。”
喻怜深深叹出一口气,气息里藏着细微的颤抖。
今日大年三十,不该胡思乱想这些纷杂琐事。
他说与不说,早已无关紧要,她不过是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留着几分该有的戒备。
比起她当初亏欠、伤害他的那些,这点芥蒂实在微不足道。
喻怜心底默念:都结束了,一切快要尘埃落定。
她总算还清了从前欠下的债。
也是时候放下过往,开始新生活,好好为自己活一次了。
深夜时分,一行人终于回到小院。
喻怜刚下车,便察觉到家里截然不同的模样。
从前过年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父亲走后,母亲终日消沉困顿,诸事拿不定主意,逼着她早早懂事,扛起家中重担。
时隔三年再见,母亲好似全然变了模样。
不再抗拒年节的热闹喜庆,身上还穿了一身崭新的红外袄。
“妈,我回来了。”
喻怜语气平淡开口。王美霞用力点头,无声落下泪来。
“回来就好,快进屋,外头天冷。”
火车上喻怜早已叮嘱过孩子们,不许在外提起外公。
可孩童心思单纯天真,哪里藏得住话。
喻怜正要招呼三个小家伙喊外婆,岁岁脑子一转,张口便道:“外公外婆,对不对呀妈妈?”
“只喊外婆就好。”
她从容淡定地岔开话题。
“妈,这些东西麻烦帮我拿回房里,我去厨房看看欣欣。”
“好,你去吧。贺凛,你带着孩子们进屋暖暖身子。”
“嗯,我这就去。”
听见贺凛应声答话,喻怜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何时对自家这般生疏的长辈,这般随和多话了?
“姐!”
喻欣快步跑出来,一把扑进姐姐怀里。
妹妹长高不少,模样也愈发清秀好看了。喻怜细细打量她,轻声道:“欣欣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姐,我好想你啊。”
喻欣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淌,怎么也止不住。
喻怜强忍心酸,一遍遍柔声安抚妹妹。
姐妹二人情绪稍稍平复,便一同待在厨房里,凑在一起说着贴心悄悄话。
正屋之中,头一回见到几个小外孙的王美霞,心思全落在孩子身上,表面看着沉静从容。
只是心底难免惴惴不安,这个算不上正经女婿的年轻人,年纪轻轻,气场却深不可测,让人心生压力。
一想起两个女儿早前瞒着自己悄悄商量离婚的事,王美霞再也没法安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