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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凛，你跟怜怜最近过得还好吧？”
贺凛闻言一怔，当即心下了然，轻声回道：“妈，都挺好的。”
王美霞听了这话，便没有再追问，再多问反倒显得刻意可疑。
“那就好，你们俩一路磕磕绊绊过来，如今总算苦尽甘来，往后可要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
“妈您放心，我定会好好照看喻怜。”
王美霞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往厨房去忙活。
恰逢此时厨房里饭菜也快要齐备，喻怜便出来招呼丈夫和孩子们搭手帮忙。
不过片刻功夫，满满一桌丰盛年夜饭便摆上了桌。孩子们喝着汽水，大人们举杯饮酒，阖家欢庆团圆。
席间王美霞随口问起贺凛父母的近况。
贺凛只说双亲调去外地工作，一时没法赶回云城。
喻怜听着心中若有所思，想来小姑子与公婆如今早已回归往日安稳生活。
饭后街巷里还满是大人孩童的说笑嬉闹声。
喻欣许久未见几个外甥，抱着孩子们舍不得撒手，反倒把安安闹得羞怯不已，直往身后躲，不肯让小姨亲近。
喻欣故作失落逗他：“哎呀，以前安安最黏小姨了，难道没糖就不喜欢小姨了？”
“喜欢的……小姨……”
“别闹了，快把孩子放下来，我有话同你说。”
喻怜借着出去看烟花的由头，喊上妹妹往外走。
“我们去那边逛逛，贺凛，劳你照看一下孩子。”
“嗯，去吧，别走远了。”
喻欣这一晚一直在悄悄留意贺凛的变化，从前她不敢喊姐夫，姐姐刚嫁过来时初见打招呼，对方不曾应声，打那以后心里便有些怕这个沉默寡言的姐夫。时隔多年，姐夫明显温和了许多，待人肯应声答话，不再那般冷硬疏离。
走到巷尾僻静无人处，喻怜才开口提起离婚协议的事。她只想装作一切如常，悄悄把孩子们的抚养权攥在手里。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只是法院调解员都建议你们先坐下好好谈，自愿和平分开才稳妥。眼下时局特殊，本就难寻专业的律师，寻常人家也请不起，大多都是私下写书面协议，虽说算不上正经律法效力……”
妹妹絮絮说了许多，喻怜这才恍然醒悟，这般特殊年月，自己哪里有能力请律师奔走。
“书面协议我已经替你备好，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去替你跟姐夫谈。这类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姐夫看着稳重，应当不会出尔反尔。”
“不必了，等年节一过，我亲自同他说就好。”
喻欣见姐姐满面愁闷，满心担忧，暗自揣测姐姐心里是不是早已不在意姐夫。
“姐，你真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怕贺凛不肯把孩子分给我。”
“不至于吧？你为贺家生了四个孩子，他要是一个都不肯给你，岂不是要把你一辈子都拴死在这里？”
喻欣心里透亮，在姐夫眼里，孩子向来比什么都金贵得多。
“姐，都怪我，当年若不是我体弱生病，你本该同心意之人相守成家，哪里用得着远赴南江吃苦受累……”
喻怜历经此番归来，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不许哭，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哭解决不了任何事。我们只需过好当下，再熬一段时日，家里定能恢复从前光景。”
“好，姐我不哭了，我全都帮你。”
姐妹二人说着转身往回走，二人未曾察觉，转身前巷子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到家门前，正撞见王美霞带着四个孩子在门口放烟花。
喻欣小声同喻怜感慨：“姐你不知道，自打你走后，妈慢慢变回了当年爸爸还在时的模样，烟花也是她特意买回来的，说你和安安素来最爱看。”
提起父亲，喻怜眼底神色微变，轻声问：“欣欣，你还记得爸爸的模样吗？”
喻欣脱口便道：“不就是照片里那样子吗？”
喻怜默然失笑，父亲当年“离世”时，妹妹尚在襁褓嗷嗷待哺，哪里真能记得分毫。
“你说要是爸爸还在世，我们一家人是不是会更幸福？”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爸爸可是上阵杀敌的英雄，安稳年月下来，怎么也是领津贴的军官，家里就算不大富大贵，起码一辈子吃穿不愁。”
“放心，往后姐姐定让你衣食无忧。”
喻欣却认真摇头：“姐你刚回来先好好歇阵子，把自己的心事理顺周全，我如今已经有工钱了，能挣钱养你。”
“那往后这段日子，可就全依仗我们欣欣啦。”
喻怜笑着打趣妹妹，全然没留意贺凛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不远处，将姐妹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
夜半三更三点，一家人各自回屋歇息。
喻怜看着收拾一新的房间心头一暖，屋里添了崭新床铺，还生着暖烘烘的炉火。两侧各摆一张床，四个孩子的小床铺早就铺置妥当，被褥上还细细绣着各自的名字。
这般模样恍若重回儿时，母亲当年也是这般给她和妹妹缝整被褥，怕姐妹二人争抢打闹。老旧小屋，在寒冬年夜里，悄然焕出新的暖意生机。
“你照看孩子们洗漱，我来整理行李。”
“好。”
照看孩子洗漱这些事，贺凛早已熟稔在心，何况安安懂事，自己便能打理妥当。新环境里孩子们满心新奇，洗漱上床后久久毫无睡意。喻怜收拾完行李过去柔声哄了许久，几个孩子才渐渐安静入眠。
等她收拾停当躺下歇息，已然是凌晨四点多。喻怜不愿大年初一赖床贪睡，躺下身便闭眼准备安睡。身旁贺凛跟着躺下，伸手便想将她揽入怀中，却被喻怜轻轻避开。
“睡觉了，别碰我。”
“喻怜，孩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废话，自然是孩子最重要。”
喻怜只觉男人今夜莫名其妙，方才让他照看孩子，人却不知去了何处逗留，烟花散尽才姗姗归来。她懒得计较，说到底自己本就是贺家旁落之人，哪里有资格多言管束。
贺凛不死心又追问：“那倘若我和孩子遇上意外被车撞，我浑身是伤，儿子手骨骨折，你先送谁去医院？”
“啧，好端端怎的咒孩子？夜里喝多了不成？”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喻怜并未正面作答。
贺凛想起方才巷子里听到的姐妹闲谈，心头骤然酸涩，平生第一次生出想哭的念头，满心茫然不解。浓烈不安席卷全身，他不顾她的抗拒，用力将人紧紧拥住。
“喻怜，我定会让你重回从前安稳日子，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