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芳在心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些残存的绝望和难堪全部强行压了下去。
她换上一副尽量自然的表情,把手里那个空了的保温桶放在桌上。
“没事。妈就是……就是出去随便走走,在医院附近转了转。透透气。”秦芳芳干笑着解释道。
乔明珠的目光在她明显有些发红的眼眶,和略显凌乱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身为极其敏锐的女儿,乔明珠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把搪瓷缸子放在床头柜上,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秦芳芳:“妈,您老实告诉我。您刚才……是不是背着我,去找乔欣欣了?”
秦芳芳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女儿锐利的目光,矢口否认:“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去找她?我说了,我就是出去散了散步,在医院附近透透气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真的只是散步?”乔明珠显然不信,冷笑了一声,“妈,您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您肯定听说她在军医部混得风生水起,又是林部长的得意门生,又嫁了陆柏舟。您心里动了心思,想去找她求和,想把她认回来,好沾点光,是不是?!”
被女儿当面戳穿了心思,秦芳芳的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明珠!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秦芳芳拔高了声音,试图用严厉来掩饰心虚,“我是那种人吗?我说了没去就是没去!你现在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少在这儿捕风捉影、疑神疑鬼的!”
乔明珠看到她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顿时凉了一截。
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妈,您不用瞒我了。您要是真去了,我劝您也别白费力气了。您以为您低声下气去找她,她就会搭理您?我告诉您,做梦去吧!”
“她现在是什么人?她眼高于顶,怎么可能看得起您这个抛弃过她的亲妈?您要是去了,肯定是自取其辱,灰溜溜地被赶出来!”乔明珠尖酸刻薄地嘲讽道。
秦芳芳听到女儿这番话,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她冷冷地看着乔明珠:“行了!你少说两句风凉话!我不跟你吵!”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空保温桶,不想再听女儿的冷嘲热讽。
“妈,您去哪儿?”乔明珠问。
“我去开水间洗个桶,顺便倒杯水。”秦芳芳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快步走出了病房,顺手把门带上。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排冰冷的绿色长椅上。
没有去开水间,而是颓然地坐了下来。
她双手紧紧地抓着那个保温桶的提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脑子里,乔欣欣在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与刚才乔明珠在病房里尖酸刻薄的嘲讽交织在一起,折磨得她快要发疯。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偏心,偏到最后,丢了所有的尊严;势利,势利到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她坐在长椅上,将头埋进双膝之间,压抑地、无声地抽泣起来。
而在病房里。
乔明珠躺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母亲刚才绝对是去找乔欣欣了,而且,结果肯定极其难看。
一想到乔欣欣现在高高在上、连她妈都敢冷嘲热讽的得意样子。
乔明珠心里那股滔天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吐着猩红的信子,疯狂地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乔欣欣……你给我等着……”
乔明珠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誓,“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安生!”
乔明珠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后,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她知道,秦芳芳这次去碰壁,对她来说其实是件好事。这说明乔欣欣那个贱人,是真的铁了心不认乔家了。
想到这里,她伸手摸了摸旁边小床上的儿子,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
那天傍晚。
乔欣欣从军医部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
她今天在实验室里多待了一个多小时。因为下午被秦芳芳的突然造访打断了思绪,她怕数据出错,硬是把那批新型消炎药的样品,重新仔细地检查、滴定了一遍。
又把实验记录本上最后几行关键的对比数据补完、核对无误后,她才放心地收拾了东西,锁好实验室的门出来。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
远远地,她就看到陆柏舟正站在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底下。他穿着一身挺拔的军装,手里拎着一个眼熟的半旧布袋子,正往军医部的方向张望。
看到她走过来,陆柏舟立刻迎了两步,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刚毅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今天怎么这么晚?”陆柏舟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我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刚想去实验室找你。”
“实验室有点事,耽搁了。”乔欣欣说。
她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个还热乎乎的、散发着葱花香味的肉包子。
她仰起头,笑着问道:“你又去营区外面那家包子铺了?”
“路过,顺便买的。”陆柏舟说得轻描淡写。其实那家包子铺跟他回家的路根本不顺,他是特意绕了半个圈去买的,怕她做实验晚了饿肚子。
陆柏舟说着,用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跟她并肩往家属楼里走。
两人上了楼,进了屋。
乔欣欣在玄关换了拖鞋,去卫生间洗手。
等她擦干手出来的时候,陆柏舟已经把那两个包子放在干净的盘子里,摆到了餐桌上。旁边还放着两杯刚倒好、冒着热气的温水。
乔欣欣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白菜猪肉馅的。那家店的老板实在,肉馅给得多,汁水很足。面皮发得也极其松软。
她连着吃了几大口,才觉得因为高强度脑力劳动而空落落的胃里,那点饥饿感被踏实地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