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舟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水慢慢喝着。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她吃了大半个包子,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后,才开口问了一句。
“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陆柏舟看着她的眼睛,“我看你刚才大老远走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实验不顺利?还是林部长训你了?”
乔欣欣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下。
她把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然后,才抬起头,直视着陆柏舟的眼睛。
“今天下午,秦芳芳来军医部找我了。”乔欣欣语气平静地扔下了一颗炸弹。
陆柏舟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了一下。杯子里的水面晃了晃。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她来干什么?”
“来认亲。”
乔欣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又咬了一口包子,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说道:“说她知道以前在乔家的时候对我不好。说她现在后悔了,想让我认回乔家。还说什么,让我逢年过节回去吃顿饭。她当时站在我实验室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得挺动情的。”
陆柏舟放下杯子,没有急着接话。他太了解乔家人的德性了,他安静地等着乔欣欣往下说。
“我没答应。”
乔欣欣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跟她说得很清楚。当初我在乔家的时候,她没认我这个亲生女儿;现在,也不用认了。我在白家过得很好,有爸妈疼,有你护着。我该有的都有了,不差她一个所谓的‘亲妈’。”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猜,她听完我这番话,是什么反应?”乔欣欣看着陆柏舟。
“恼羞成怒?”
“差不多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跟开了染坊似的。”乔欣欣冷笑了一声,“她站在我实验室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我估计,她来之前肯定是做了不少心理准备的。想着她毕竟是我名义上的亲妈,只要她肯屈尊降贵,跟我说几句软话,掉两滴眼泪,我可能就心软了,就感恩戴德地跟她回去了。结果,我一句都没顺着她,直接把她的遮羞布全扯下来了。”
陆柏舟听到这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里满是赞赏和支持。
“你做得对。”陆柏舟沉声说道,“对付乔家那种人,就不能留情面。”
“我也觉得我做得对。”
乔欣欣靠在椅背上,忽然有些感慨:“柏舟,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么有意思?怎么能这么现实?”
她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嘲讽:“当初,我就在乔家待着,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觉得我给她丢人。现在呢?我在军医部做出点名堂了,止血散也配发部队了,我又嫁了你。日子过好了,她倒跑来说她是我亲妈了,想让我认回去。”
乔欣欣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柏舟:“你说,她到底是认我这个女儿?还是认我身上那些,她和整个乔家,现在能用得着的东西?”
陆柏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身,伸手把乔欣欣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拿过来。走到暖瓶前,又给她倒了半杯温水,走回来,轻轻地放在她手边。
乔欣欣接过水杯,双手握在手里,感受着那股暖意。她低着头,继续说:“其实,我当时在实验室门口,特别想跟她多说一句话。但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
“什么话?”陆柏舟重新坐下,耐心地问。
“我想说……”乔欣欣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想说,您跟乔明珠,还真是天生一对的亲母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是死皮赖脸占着别人的位置不放手,鸠占鹊巢还理直气壮;另一个,是等别人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有利用价值了,才想起来跑来认亲!脸皮厚到这个份上,说出去,估计都没人敢信!”
乔欣欣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我最后还是没说。”乔欣欣叹了口气,“说了也没意思。她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我犯不着跟她掰扯这些,平白脏了我的嘴,还浪费我的时间。”
陆柏舟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一下。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他认识乔欣欣这么久了。他知道,她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温和、好说话、不争不抢。但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一样,什么都清楚得很。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一笔一笔,都在心里记着呢。只是她平时大度,不爱去翻那些烂谷子的旧账罢了。
今天秦芳芳能拉下老脸,跑到军医部去找她认亲。这说明,乔家那边是真的彻底坐不住了,眼红了。
乔欣欣现在跟着军区泰斗林正平学制药,做出来的止血散,整个大军区都在大量采购使用,甚至惊动了高层。她又嫁进了陆家,成了他陆柏舟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些事,无论放在任何人眼里,那都是实打实的、让人眼红的资本。乔家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家,看到这块肥肉,想往回靠,想沾点光,也是他们那种人正常的人之常情。
但人之常情归人之常情。
乔欣欣不欠乔家的!从前在乔家受苦的时候不欠,现在飞黄腾达了更不欠!
“她要是再来呢?”陆柏舟握紧了她的手,沉声问了一句。如果秦芳芳敢再来骚扰,他不介意亲自出面,去乔家走一趟。
“再来?再来也是一样的话。”
乔欣欣毫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而坚定:“我在白家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把这些事想得明明白白了。有些关系,根本不是靠那点虚无缥缈的血缘撑着的。那是靠一天一天、一件一件小事,实实在在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