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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看了秦芳芳一眼，大概是觉得母亲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苍白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灰暗，便又追问了一句：“妈，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跟丢了魂似的。”
秦芳芳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病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旁边小床上婴儿微弱的呼吸声。
忽然，秦芳芳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乔明珠，声音沙哑地开口：“明珠，你老实告诉我。你知道乔欣欣在前几天的军区表彰会上，上台领奖的事吗？”
乔明珠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难堪。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天军区召开表彰大会，她特意穿上了最好看的红棉袄，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站在大礼堂外面的梧桐树底下等着。她本来是想等着看乔欣欣出丑的，想看看乔欣欣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是怎么被那些老专家排挤的。
结果呢？
她远远地看到，乔欣欣穿着一身笔挺得体的衣服，跟在军区泰斗林正平的身后，从容不迫地走上台。台下几百个军官、专家，齐刷刷地为她鼓掌。那掌声如雷鸣一般，刺痛了乔明珠的耳朵。
她抱着孩子站在树底下，看着那风光无限的一幕，心里的滋味，简直比生吞了黄连还要苦涩一百倍。
后来，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跑到白家饭馆去闹了一场，想用孩子逼白家认她。结果却被白母当众撅了回来，骂了个狗血淋头。那口恶气，到现在还死死地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夜不能寐。
“知道。”乔明珠低下头，避开了秦芳芳的目光，手指不安地绞着被角，声音闷闷的说道，“我知道她领奖了。”
“妈，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乔明珠警惕地反问。
秦芳芳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样子，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责备和失望：“她做了这么大的事，得了这么大的荣誉，你怎么从来都不跟我说？”
“我怎么没跟您说过啊！”
乔明珠一听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委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之前不是跟您说过吗！我说过她在军医部混得特别好，说她高攀嫁了陆柏舟，说她瞎猫碰上死耗子做出来的那个药，现在整个军区都在用！我什么都跟您说了啊！”
乔明珠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可是您当时是怎么回我的？您当时还嫌我烦，说让我别跟她比，让我管好自己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现在您又来怪我没告诉您？”
秦芳芳被她怼得沉默了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又盯着乔明珠的眼睛说道：“那她现在在军区最高级别的表彰会上领奖，还上了军区报纸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乔明珠愣了一下。
她看着秦芳芳那双充满探究和懊悔的眼睛，随即猛地明白过来秦芳芳话里隐藏的意思。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委屈的表情变成了愤怒和防备：“妈，您问得这么仔细，您到底想干什么？您是不是……是不是想去找她？”
秦芳芳没有马上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病房的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着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终于，她转过身来，看着乔明珠那张充满敌意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说：“明珠，事到如今，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上次……其实已经去找过她了。”
乔明珠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尖锐了起来：“您去找她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是你刚生完孩子，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的那几天。”秦芳芳闭了闭眼睛，索性全都坦白了，“我趁着你睡觉的时候，偷偷去了一趟军医部，找的她。”
秦芳芳转过身来，看着乔明珠惨白的脸，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我跟她说，以前在乔家的时候，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偏心。我跟她道歉，我说我想认她回来，想让她回乔家……”
“结果呢？！”乔明珠急切地打断她，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
“她没答应。”秦芳芳苦笑了一声，眼神黯淡，“她拒绝得很干脆。她说她在白家过得很好，不需要我这个亲妈了。”
乔明珠的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秦芳芳从外面回来，脸色极其难堪，神不守舍的。当时她问了一句去哪儿了，秦芳芳敷衍她说去医院外面散步了。她当时就觉得有些怀疑，但因为身体虚弱，也没力气去追问。
现在，秦芳芳亲口承认了！她竟然背着自己，偷偷跑去求乔欣欣认祖归宗！
乔明珠心里那股子被背叛的怒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直冲脑门。
“妈！您怎么能去找她？！”
乔明珠忽然急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歇斯底里地喊道：“她乔欣欣是个什么东西！她抢了我在白家的位置，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亲生爸妈，让我在白家受尽白眼！现在，您居然还去低声下气地求她认您？！”
乔明珠用力地拍打着被子，哭喊着：“我才是您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啊！我才是您名正言顺的儿媳妇！我刚刚才拼了半条命，给您生了乔家的亲孙子！您怎么能这么对我？您怎么还能惦记着那个白眼狼？！”
秦芳芳看着女儿这副撒泼打滚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她没了之前在乔家做主母时的那种锐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明珠，你先别激动，你听我把话说完。”
秦芳芳走到床边，语气沉重而疲惫地说道：“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吧。以前在乔家的时候，我确实是偏心你。我觉得你从小就养在我身边，我看着你长大，知根知底，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