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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忽然开口问道：“白营长，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单独请我吃饭了？”
白正渊放下茶壶，听到 她这冷不丁的一问，手指微微顿了顿，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咱们那个山地驻训基地的方案终稿，从勘察到反复修改，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一个月，总算是彻底定下来了。你出力最多，还受了伤，我请你吃顿饭犒劳一下，再正常不过，没别的原因。”
张云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在训练场上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慌乱。她看了他足足两秒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行，那我就当是庆功饭了。”
她低下头，从桌上的木质筷筒里抽出两双竹筷子，拿起自己杯子里的热水仔细烫了烫，甩去多余的水珠，递了一双过去给白正渊。
白正渊伸手接过来：“谢谢。”
后厨的大师傅手脚麻利，不一会儿，饭菜就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水煮牛肉盆里红油翻滚，上面撒着一层厚厚的刀口辣椒和花椒碎，热油一泼，香气扑鼻；麻婆豆腐色泽红亮，裹着晶莹的芡汁；红烧鱼煎得两面金黄，浇着浓郁的汤汁；那盘空心菜更是翠绿油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白正渊拿起公筷，先给张云锦夹了一块鱼肚上没有刺的嫩肉放进她碗里：“尝尝看，鱼是刚从后院水池里捞出来的活鱼，肉质应该挺嫩。”
张云锦看着碗里的鱼肉，没有推辞，夹起来咬了一小口，细细嚼了嚼咽下去，点头说道：“挺鲜的，酱汁调得好，火候也合适。”
白正渊看着她吃得香，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也拿起筷子开始动嘴。
两人边吃边聊，原本以为脱离了营区和方案，彼此间会有些无话可说，却没想到话题一旦打开，便十分顺畅自然。
张云锦先提起了特战大队的事情：“回去之后，我们大队马上要组织一次代号叫‘夜隼’的夜间低空伞降渗透演练，估计又得在野外蹲上好几天。”
白正渊咽下嘴里的饭，关切地问了一句：“你小腿上的伤到底彻底好了没有？伞降着陆的时候冲击力那么大，可不能大意。”
“皮肉伤早结痂了，昨天拆线的时候军医看过了，骨头和筋都没伤着，不耽误落地做缓冲动作。”张云锦一边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豆腐，一边抬眼看着他，“你们三营接下来有什么大动作？”
“老样子，抓基础体能和山地战术配合。”白正渊说道，“等这次协调会最终批复下来，按照咱们规划的路线，下半年全团都要拉进黑礁山去搞整建制轮训，到时候工兵排得先进去把那几处容易塌方的路段修一修，把安全隐患彻底排除掉。”
说到专业领域，张云锦手里习惯性地比划起来：“西侧那道山脊的背风面，坡度虽然平缓，但土质偏软，如果遇到连阴雨，重型卡车根本开不上去。我建议你们在方案实施的时候，让工兵往里填一层碎石垫底，两边挖深排水沟。”
白正渊听得极其专注，连连点头赞同：“你说得对，这一点我们在最初拟定预算的时候确实忽略了，回头我就跟后勤处打个报告，把铺路材料的预算单列出来。”
两人的思想完全在一个频道上，彼此说出前半句，对方就能心领神会地接出后半句，这种交流极其省心，甚至让人觉得通体舒畅。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饭馆里客人也越来越多。隔壁几桌坐了几个附近机械厂下班的职工，要了几瓶白酒，推杯换盏之间划起拳来，声音嘈杂喧闹，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白正渊伸手把那盘清蒸鱼又往张云锦面前挪了挪，夹了一大块肉递过去：“多吃点，你平时带兵消耗大，看着比上次进山的时候瘦了。”
张云锦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白正渊，你妈最近……还在天天催你相亲找对象吗？”
白正渊夹菜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嘴里嚼着的一块牛肉差点没咽下去，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催，怎么不催？老人家天天念叨，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张云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饭馆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那你怎么跟她老人家说的？”
白正渊慢慢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端起面前的大麦茶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字斟句酌。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眼迎上张云锦审视的目光，语气低沉而清晰地说道：“我跟她说，我心里已经有数了，让她别瞎张罗，别去麻烦别人。”
张云锦看着他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慢慢嚼着，但那双露在额发外面的小巧耳尖，却悄悄漫上了一层惹眼的粉红。
白正渊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嘴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原本有些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算完账出来的时候，街上的铺子大半都已经打烊关门了。
初夏夜风清凉，吹散了饭馆里带出来的一身油烟味。
白正渊的吉普车就停在路边的路灯底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暗影。但他没有急着去掏钥匙开车，张云锦也没有催促上车，两个人极有默契地顺着安静空旷的石板路，慢慢并肩往前踱着步子。
脚下的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走出去大概两百多米，到了街尾那座横跨护城河的小石桥上，四周万籁俱寂，只有桥下潺潺的流水声。
张云锦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身，背靠着汉白玉的石桥栏杆，微风拂动着她垂在肩头的长发。
她定定地看着白正渊，低声喊了一声：“白正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