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成功后。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特战大队副营长办公室的号码,找张云锦确认。
电话很快接通了。
“我是张云锦。”
“是我,白正渊。终稿发你邮箱了,你查收一下。”
“好,我看到了。辛苦。”
电话里,两人极其简短、高效地核对完了正事。
说完正事之后,白正渊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他拿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了滚。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句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的话。
“那个……你周三晚上,有空吗?”
张云锦在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她语气平静地问:“怎么了?方案还有问题需要当面讨论?”
“不是方案的事。”
白正渊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声音低沉而温和,“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怕她拒绝,他又赶紧补充道:“不在家里吃。就咱们俩。我听说镇上新开了一家国营饭馆,里面的大师傅是从省城请来的,做的一手正宗的川菜,听说味道相当不错。想带你去尝尝。”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对白正渊来说,极其漫长。
终于,张云锦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丝毫扭捏。
“行。”
“几点?”她问得很干脆。
“六点。”白正渊立刻回答,生怕她反悔,“你下班后在驻地等我,我开车过去接你。”
“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白正渊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挥了一下拳头。
周三下午。
白正渊为了晚上的约会,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效率。他像个陀螺一样,提前把手头所有急需处理的军务,全部批阅处理完毕。
五点刚过,他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单身宿舍。
他洗了个战斗澡,把头发打理得极其精神。然后,打开衣柜,翻出了一身洗得最干净、熨烫得最笔挺的便装换上。
出门前,他破天荒地,在宿舍那面小小的半身镜前面,足足站了两秒钟。
他仔细地把衬衫的领子翻好,确认没有一丝褶皱。又用力地扯了扯衣摆,整理好皮带。
看着镜子里那个精神焕发、甚至有些紧张的小伙子,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出了门。
下午五点五十。
白正渊开着一辆借来的军用吉普车,准时停在了特战大队驻地的大门口。
他刚停稳车,透过挡风玻璃,就看到张云锦已经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细棉布衬衫,料子洗得平平整整,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合身长裤,衬得整个人身形愈发修长利落。头发难得没有扎成平日里训练时那种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而是松松地散在肩头,耳后别了一枚没有任何花纹的素色钢夹,将额角碎发抿得干干净净。
看到白正渊把那辆半旧的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她迈开步子走过来,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干脆利索地坐了进来。
白正渊转过头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开口问道:“等久了吧?”
“没有,刚出来两分钟。”张云锦一边拉过安全带扣好,一边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今天换了便装,猛地一看,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白正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色格子衬衫和灰色长裤,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摆:“平时在营里穿迷彩作训服穿习惯了,衣柜里拢共就这么两三件便装,翻出来能见人的也就这身。”
张云锦收回目光,看向挡风玻璃前面的路,轻声说道:“挺好的,看着精神。走吧,你电话里说的那家饭馆在哪个方向?”
“在北城区牌坊东头那一块。”白正渊挂挡起步,踩下油门,“前两天开车去办事正好路过,瞧着门脸挺新,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闻着味儿挺正,就想着带你来尝尝。”
车子顺着营区外平坦的水泥路往镇子方向开,初夏的傍晚,车窗敞开着,带进来一阵阵清凉的风,还夹杂着路旁麦田收割后的青草气息。
车里两人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车子拐进了北城区的老街,在牌坊东头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门前缓缓停下。
饭馆确实不算大,门面新刷了一层白石灰,显得齐整干净,门口挑着两只洗得发亮的大红灯笼,上面用黑漆写着“川味小炒”四个字。掀开透明的防蝇软帘往里瞧,大厅里整齐摆着七八张方木桌,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腻味。
这时候还没到晚饭最热闹的饭点,大厅里就稀稀拉拉坐了两桌客人。
白正渊领着张云锦往里走,挑了个靠里侧、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服务员很快拿过来一张油印的简单菜单和一壶大麦茶。
白正渊把菜单推到张云锦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掌勺的大师傅听说是从成都退伍回来的炊事班长,川菜做得地道。”
张云锦伸手接过菜单,手指在泛黄的纸面上滑过,翻了两页,抬头问道:“你平时能吃辣吗?”
“能吃一点,随你口味来,不用特意迁就我。”白正渊说道。
“那就点个水煮牛肉,再要一个麻婆豆腐。”张云锦把菜单递还给他,叮嘱了一句,“你再加两个,别点太多了,就咱们俩人,吃不完浪费粮食。”
白正渊接过菜单,招手叫来服务员:“同志,再给我们加一份清蒸红烧鱼,一个清炒空心菜,再来一盆紫菜蛋花汤,米饭先上两碗。”
服务员记好单子转身去了后厨。
白正渊拎起桌上的白铁皮茶壶,往张云锦面前的白瓷茶杯里倒了八分满的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云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饭馆四周打量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了白正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