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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乔欣欣已经下班不在里面了。
秦芳芳心里一阵失落，正准备转身离开。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到旁边一间挂着“部长室”牌子的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明亮的灯光。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站在门口，悄悄地往里看了一眼。
林正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他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翻阅着一份厚厚的技术材料。
宽大的办公桌上，摊着好几摞堆积如山的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茶杯，杯口还袅袅地冒着热气。
秦芳芳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她知道林正平的身份，也知道他对乔欣欣的维护。
但她咬了咬牙，还是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木制门框。
“笃笃笃。”
林正平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
他透过老花镜的镜片，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一眼就认出了她。
“秦同志？”林正平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部长，这么晚了，打扰您工作了。”
秦芳芳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她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不停地揉搓着衣角，神情显得有些局促和卑微，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是来找乔欣欣的。她不在实验室，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请问您知道吗？”
林正平把手里的材料合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那双阅人无数、洞若观火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秦芳芳一眼。
林正平这个人，搞了一辈子科研，看人极准。
他一眼就看出来，秦芳芳今天来，跟上次那副趾高气昂、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来“认领”女儿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她站在这里，肩膀瑟缩着，眼神躲闪，像是心里极其没底，甚至连迈进这间办公室的勇气都没有。
“她今天不在军医部。”林正平语气平淡地回答，“她去军区总院那边了。那边有个联合项目的实验数据需要她去收尾核对。可能要忙到很晚才会回家。你找她，有什么急事吗？”
秦芳芳听到她不在，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她摇了摇头，苦涩地说：“没什么急事。我就是……就是想见见她，跟她说几句话。”
林正平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地把手里的材料放在桌上，端起旁边的搪瓷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水。
放下茶杯后，林正平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盯着秦芳芳。
“秦同志。”林正平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秦芳芳心里一紧，抬起头看着他：“林部长，您请说。”
“你上次来找欣欣，在实验室门口发生的事，她回来之后，一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过。”
林正平看着秦芳芳，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但是，她那天回去之后，脸色有多差，做实验时有多心不在焉，我这双老眼还没瞎，我看得清清楚楚。”
秦芳芳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正平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我林正平是个外人，你们乔家的家务事，按理说，轮不到我一个老头子来插嘴。”
“但是！”林正平猛地提高了音量，“欣欣现在是我的学生！是我最看重的关门弟子！她的事，我就不能不管，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她的过去！”
秦芳芳的身体微微发抖，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秦同志，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说明你心里清楚欣欣现在的价值。”
林正平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切开了秦芳芳的伪装，“她的成绩，她拿的奖，不是靠什么运气！那是她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一个数据一个数据、一次失败一次失败熬出来的！”
“她嫁了陆柏舟，现在日子过得风光，那也是她靠自己的人品和努力挣来的！不是靠你们乔家的施舍！”
林正平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如炬地逼视着秦芳芳。
“你现在跑来找她，你想过没有？你能给她什么？！”
“你什么都给不了她！你甚至连最基本的母爱都没有给过她！你现在跑来，只是因为你看到她过得好了，看到她有出息了！你想把她认回去，好让你们乔家沾光，好让你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的愧疚感好受一点！我说的对不对？！”
秦芳芳被这番毫不留情的指责，骂得体无完肤。
她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说点什么来为自己辩解：“林部长，我……我是真的后悔了，我……”
但林正平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这是你们母女之间的事，我不想听。”
林正平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冷淡：“我就是明确地告诉你。她今天在总院很忙，你去了也不一定碰得上。你要是真想跟她说几句话，真想认错，那就改天，堂堂正正地约个时间在外面谈！”
“别动不动就跑到她的工作单位来找她！这里是搞科研、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们处理狗血家务事的地方！这非常不合适，也会严重影响她的工作情绪！你听明白了吗？”
秦芳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抬起粗糙的手背，狼狈地擦了擦眼泪，朝着林正平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部长，对不起。我知道了。我……我改天再来。”
说完，她转过身，像逃跑一样，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
而在另一边。
白正渊坐在自己那间简陋的营长办公室里。
他正对着台灯，把《山地驻训基地建设方案》的终稿，从头到尾，极其仔细地进行了最后一遍核对。确认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错误后。
他打开军网电脑，把这份厚厚的文件，打包发送到了张云锦的内部工作邮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