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乔欣欣呢,她是从乡下接回来的。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偏见,我嫌她土气,嫌她不会说话,嫌她给乔家丢人。所以,我处处冷落她,甚至默许你欺负她。”
秦芳芳说到这里,痛苦地捂住了脸:“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是我当初瞎了眼,看走了眼啊!那丫头是个有真本事的,她骨子里有股狠劲儿。她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成了咱们乔家高攀不起的人物了!”
乔明珠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声音凄厉:“那您现在是后悔了?!您后悔当初认我当女儿了?!您看着她现在风光了,您就想去巴结她,想认她回来,然后把我像垃圾一样扔了,是不是?!”
“我没说要扔你!”
秦芳芳急忙辩解,语气里也带了一丝烦躁,“我就是跟你说句大实话!你是我亲手养大的,你现在又嫁给了立军,我怎么可能不认你?你永远是乔家的人!”
“但是,乔欣欣那边,我总得再去试试啊!”秦芳芳的眼神变得有些狂热和执拗,“她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跟乔家彻底断了联系!她现在有权有势,要是能跟她攀上关系,对立军的前途,对咱们乔家的未来,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乔明珠听着母亲这番极其现实、甚至冷血的算计,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抱着被子,把头埋在膝盖上,“呜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得肩膀剧烈地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这一哭,旁边小床上的孩子被吵醒了。小婴儿被这尖锐的哭声吓到,也跟着“哇哇”地大声哼唧起来,手脚乱踢。
病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秦芳芳皱了皱眉,赶紧走过去,把保温箱里的小婴儿抱了起来。
她熟练地拍着孩子的后背,轻轻地摇晃着哄着:“哦哦哦,乖孙不哭,奶奶抱抱……”
哄了一会儿,孩子终于又安静了下来,砸吧砸吧小嘴,重新睡着了。
秦芳芳抱着孩子,站在病床边。
她看着乔明珠哭得满脸是泪、头发散乱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酸涩的滋味搅得她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次去军医部时,乔欣欣站在实验室门口,对她说的那些冷冰冰、像刀子一样的话。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她心口最柔软、最虚伪的地方,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心里又不得不痛苦地承认,那死丫头说得全对。一针见血。
当初自己嫌贫爱富不肯认她,现在人家靠自己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了,自己又眼巴巴地跑去求着认亲,这副嘴脸,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死皮赖脸地攀高枝。
可就算再难堪,她还是想去。
因为那是她生的,是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这世上哪有当妈的真能跟亲生女儿断得干干净净的?
以前她不愿意认,是觉得那个乡下丫头配不上乔家高贵的门楣。现在她被现实狠狠打脸,终于明白了,如今是他们没落的乔家,配不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丫头了。
但血缘这个东西,是割不断的纽带。她想再去一趟,再去放低姿态试试。哪怕乔欣欣还是冷着脸不认她,她也要厚着脸皮把该说的话说完,把关系缓和下来。
秦芳芳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孩子放回小床上,盖好小被子。
然后,她在乔明珠的床边重新坐了下来。
她看着乔明珠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严厉,才开口说道:“明珠,你现在也是当妈的人了,别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了。你的日子,你自己得立起来,过好它!”
“立军那边,他在部队里压力也大,你平时多体谅体谅他,别整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他闹脾气。现在你们连孩子都有了,安安稳稳地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秦芳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了最后的通牒:“至于乔欣欣那边的事,你就别管了。那是我的事,我自己去处理。你以后,也少去招惹她!”
乔明珠抽噎着,死死地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在她低垂的眼眸里,那股子阴毒的恨意,却比刚才燃烧得更浓烈了。
她恨乔欣欣!恨她什么都好,恨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恨她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好!甚至恨她,连自己养母秦芳芳的心都给拉走了,让自己变得像个可有可无的弃子!
那天傍晚。
秦芳芳给乔明珠打好晚饭后,便借口要回招待所休息,从医院出来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一盏盏亮起。
她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老旧的梅花牌手表。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她没有走向回招待所的路,而是转过身,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了。
她坐上了那趟开往军区大院的公交车。
一路上,公交车摇摇晃晃。秦芳芳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手心里全是冷汗。
等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军医部那栋标志性的红砖小楼,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安静、肃穆。
秦芳芳站在楼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起头,目光在二楼的窗户上搜寻着。还有几间办公室和实验室亮着白炽灯的灯光。
她在门口足足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初夏夜里的冷风,顺着空旷的楼道口灌出来,吹在身上有些发凉,吹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她伸手拢了拢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蓝布外套,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秦芳芳凭着记忆,沿着长长的、安静的走廊往里走。
她走到上次来过的那间药理实验室门口。
门紧紧地关着,门缝底下黑漆漆的,里面没有一丝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