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红茫然了,她蓬头垢面,属于男人的胡子也好久没有刮了。
监狱里谁会在乎一个疯子的仪容呢?
没有人愿意搭理她,旁的犯人还经常有家属探望,但五年来,江秀红就被林大宝探望了两次,每一次都是要钱。
至于叶二,她以为的后半生的依靠,一次都没有探望过她。
江秀红不想去想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想回家,证明叶二还活着,她们一家人还可以过以前的生活。
可她的脚往前踏一步,又看看身后的监狱,居然对未来生出一丝恐惧,有点想回到那个牢房里。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并没有觉得温暖,反而生出一丝对陌生的惶恐。江秀红害怕了,往回退了几步,回到监狱门口。
她站在监狱门口,像是站在温暖的巢穴门口一样往外张望,迫切地想要寻找点什么熟悉的东西获取安全感,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危险。
可没有,没有。
五年时间过去,外面的景象全都变了。
她的大宝也没有来接她。
大宝、大宝,妈妈出来了,妈妈来见你了!妈妈去给你赚钱还债!你来接接妈妈,带妈妈回家!
江秀红一口气哽在心口,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却不敢到离监狱太远的地方。
她试图和人说话,但路人一看她蓬头垢面,立即就跑远了。
终于遇到一个好心人。
她浑浑噩噩地走着,看见别人慊弃她,就想回到监狱里,回到那个自己住了五年的地方。
她不能接受别人这样对她。
可狱警说叶二死了!
叶二怎么会死呢?她要和他过一辈子的。
江秀红于是靠着这口气,让自己继续往前走,打听叶家村怎么走。
江秀红连忙抓住救命稻草:“叶家村在哪里?我是叶家村叶二的媳妇,我想回家,麻烦你带我回去吧,我家人会感激你的。”
青年看了看抓住自己的枯瘦手指,又看了看眼前蓬头垢面,浑身华发的人,问:“你想见叶二?”
江秀红抓着青年的手颤抖着,赶紧说:“是啊,我想见叶二,他是我老公。”
“他被追债的人打死了。”青年说。
“不可能的,他不会赌的,他答应过我,再也不赌了,他就是喜欢打打麻将,怎么会去赌博呢?”
江秀红喃喃,内心生出无限的痛苦,这些痛苦沉沉地压她,让她喘不过气。
要是叶禾在,打骂一下叶禾,这口气也就出掉了,可叶禾不见了。
她的女儿啊,怎么能这么狠心!
青年看着江秀红,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秀红。”江秀红流着眼泪,她当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在监狱里所有人都叫她名字,因为吃饭的时候要说到。
只是,她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她觉得名字是一种耻辱,她不愿意回想自己在监狱里的身份。
“江秀红。”青年把这个名字念了一下。
青年笑着问:“你愿意去见叶二吗?我带你去,怎么样?”
江秀红立即激动了:“真的吗?我愿意!我愿意去见叶二!”
青年笑了,先带她去吃了一顿饭。
江秀红很恐惧外面的世界,亦步亦趋地跟着青年。
“先吃饭吧,你应该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青年让江秀红坐下,自己点菜。
老板来了,很是为难,说:“客人,您这位同伴味道有点大了,影响我们做生意啊,我给您打七折,再送您一份招牌菜,您今天打包到别处吃行吗?”
江秀红紧紧低头,咬牙忍着自己的愤怒和怨恨。
又欺负她!又欺负她!
是不是看她的男儿没在身边,所以就这样欺负她!
青年拿出了几张红色的钞票,说:“今天我包场,不影响你做生意,怎么样?今天上了菜的,也都归我请客。”
零五年的时候,几百块已经是一家小店大半个月的营收了。
老板立即开心地应了,旁边的客人也没有了意见,场面瞬间又其乐融融了,只有江秀红还在生气。
她低头,不说话,一副阴郁的样子,只是头发太长,根本看不清脸色。
过了一会,忽然抬头,说:“是不是因为我生了个傻子,她们才这样慊弃我?”
青年诧异地看了一眼江秀红:“原来你还生了个傻子?”
江秀红立马又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菜端上来了。
她一口一口地往嘴巴里面塞,但基本上不碰肉,只吃菜。
青年:“你不爱吃肉吗?”
江秀红:“肉不好吃,我不爱吃,我和我女儿都不爱吃肉。”
青年嗤笑了一下,夹起鱼腹上最大的肉,塞进自己嘴巴里。
“谁说肉不好吃了?我就爱吃肉,你不吃,那我就都吃了。”
江秀红依旧不吃肉,但咽了咽口水,最后青年越吃越香,看见桌上的肉都快被吃完了,口水就更多了。
她忍不住悄悄夹了一块,两块,三块。
四块……没有了。
青年吃肉那可是吃的真快,那明明是三大盘肉呢,够她家从前吃上一个月了,结果青年一顿饭就吃完了。
江秀红夹了夹空空的筷子,心里莫名失落。
青年又叫了两盘肉上来。
“不够吃吗?那就再来两盘,肉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想吃就吃,用得着你装不想吃,我有的是钱。”
江秀红分辨:“我没有装,我以前就是觉得不好吃,是这家店不一样。”
青年笑笑,没说话。
这两盘肉,江秀红一个人吃了一盘,剩下一盘,她问:“能打包带走吗?我还有个孩子。”
“可以。”青年脾气似乎很好,允许江秀红打包带走。
江秀红高兴了。
大宝要是吃到肉一定会很开心。
她从监狱里出来,没有办法给他带礼物,还好遇到了个傻大款。
江秀红觑了青年一眼,又低下头。
吃完饭,青年说:“我带你去洗澡,然后买套新衣服吧,你身上的这身都穿了几年了吧。”
的确都穿了几年了。
江秀红怕人家以为是她不干净,解释说:“别人都有女儿来送衣服,我没有。”
青年笑:“哦,原来是这样,你女儿丢了。”
青年似乎理解了,江秀红松了一口气。
她的心脏提着,紧紧地跟着青年,去洗澡,买了新衣服,还在镇上的开了家酒店,一大间套房,只有她一个人睡。
江秀红穿着新的睡衣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难道她是我的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