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台下如何议论,台上的江楹和宫璇玑,已经没有继续交流的意思。
宫璇玑抬起右手,食指指天。
天空,不,确切地说,是擂台上方那片被残缺的防护光幕笼罩的空间,忽然变了。
一股无形无质的压迫感从上方降临,如同整片天穹都塌了下来。
纯粹的气浓稠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将空气都排挤出去,让人呼吸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本就摇摇欲坠的防护光幕,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压力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直接爆碎开来。
漫天光点逸散,整个擂台彻底失去防护,暴露在外。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感觉到心头一紧。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股可怕的压迫感依旧穿透虚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这是什么招式?”有人失声惊呼。
“领域?应该不是,天元境武者不可能掌握领域,就算宫璇玑已经摸到玄藏境的门槛,也不可能。应该是气场的极致运用,将气压缩到极限,覆盖整个空间,任何人都无法在其中自由行动。”
说话的是一位玄藏境后期武者,见多识广,两下就看出了门道。
“而且,这种场域还能排挤空气,虽然到了天元境,空气已经不是生命的必需品,但到底还处在肉体凡胎的范围内,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江楹危险了。”
席上某处,九宫山方阵。
九宫山大长老是一位白发苍苍,不怒自威的老者。
他是各大顶尖势力中唯一一个自身就达到了神游境的大长老,因此,九宫山没有额外出动其他神游境大能。
此刻他看着台上的宫璇玑,唇边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在向他招手。
“这就是宫璇玑这三年来的成果。”
老牌豪强聚集之处,沈逸倒吸一口凉气。
换作是他面对宫璇玑这一招,肯定毫无还手之力,连看家的七彩霞光都放不出来。
秦昭焱则眯起眼睛,飞速推演着自己若身处其中,该如何应对。
他虽然十分推崇宫璇玑,但那只是因为他更加不服江楹,如果有机会击败这二人当中的任何一人,他自然不会错过。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异火应该可以烧穿这种气场。
至于其他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现在已经充分意识到,自己和新上位圈那四人之间,存在着何等巨大的、宛如天堑的差距。
同辈之中,竟能悬殊至此,简直匪夷所思,太夸张了。
没有丝毫比较的心思,他们心里只剩下惊叹和震撼。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江楹,正静静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重压。
空气被排干,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巨力挤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耗费数倍于平日的力气,这本该是痛苦而煎熬的体验。
然而,江楹却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艰难。
相反,在如此极致的压迫下,她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才开始真正流动——
或者说,此时此刻,她反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种莫名的叫嚣与冲动自身体深处升腾而起。
仿佛压抑已久的力量再也抑制不住,要冲出樊笼,向世间宣告新王降临。
“哈哈哈……”
身处天穹颠覆的重压之下,江楹却仰起头,发出一阵清越而畅快的笑声。
这笑声来得突兀,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愣,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随即,一些修为高深或感知敏锐者骇然发现,江楹的动作,居然完全不受这种气场的限制。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舒展流畅,仿佛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压迫。
“你笑什么?”宫璇玑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她保持着右手指天的姿势,暗中加大力度。
换做其他人站在江楹那个位置,早就已经被压缩到极限的气场碾成肉泥了,就算是沈逸这种算得上是半个体修的武者,也绝对会皮肤开裂,七窍流血。
可江楹为何……全然不受影响?
“没什么。”江楹的笑声渐歇,她看向宫璇玑,目光清澈,“别误会,我不是在笑你。只是忽然想起一些过往的经历……”
“你的气场,威能的确不俗。可惜,我经历过太多这样极致的压迫和磋磨,早已习惯了。如果你没有其他招式,那么,很遗憾——”
“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伴随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江楹猛地挥剑。
断流风绝剑,第四式——
“沧海横流!”
霎时,人们仿佛听见遥远之地传来潮汐之声。
初时只是舒缓的海浪轻抚礁石,引人遐想一幅天边白线徐徐推近的宁和画面,仿佛大海再正常不过的一次涨潮。
然而,随着白浪越来越近,渐渐就不对了。
那白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转瞬之间,化作万丈狂澜,接连天地。
浪声之中,激昂剑鸣若隐若现,宛如万千把利剑齐声低吟,越来越响,到后来竟完全压过了海潮之音,轰鸣震耳。
与此同时,那剑气所化的滔天白浪,冲破了无所不在的气场封锁,自江楹剑下喷薄而出,逆着天倾之势,自下而上,冲天而起。
抵达高空之后,随即又以更狂暴的姿态,仿佛银河倒泻,白瀑悬天,朝着宫璇玑坠落而下。
那景象,壮阔,狂暴,无可阻挡。
所有人都看呆了,张大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就连宫璇玑本人,也是这个表情。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飞速结印,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的变化,化作一片残影。
一息之间,印成!
“万象归一!”
她与江楹,都是首次在擂台上喊出招式之名,足见双方对此战的重视程度。
已经被白浪冲开的气场在这一刻汇聚到一处,向内疯狂收缩,从覆盖整座擂台,急剧坍缩至方寸之间,于宫璇玑身前凝成一个清晰可见的乳白色气旋。
气旋每转动一下,周围的空间都会荡漾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其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量,一些玄藏境初期的武者甚至都感到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成型之后,气旋向前飞去。
但它没有直接迎上自天垂落的剑气白瀑,而是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剑势,直扑江楹。
这分明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选择这种打法,说明宫璇玑已经没有把握,能以所向披靡的姿态正面赢下江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