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千年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服从。
护士愣住了。但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这位家属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真的不能进去!”
姜瑶压下心理的慌张,“把你们院长叫来。现在带我去手术的更衣室。”
小护士见和姜瑶说不通,而且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只能妥协。
院长来了,知道里面是苏靖扬也重视起来。那可是全国第一纳税大户,手里面端着几十万人的饭碗,可不能让他有事。
姜瑶三言两语和院长说明了诉求,院长也碍于苏靖扬和姜瑶的身份,只能按照姜瑶说的去办。
抢救室里,七八个医生护士围在手术台前,忙碌得像一群蚂蚁。无影灯把整个手术台照得亮如白昼,各种仪器的声音此起彼伏,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响起。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吐。
姜瑶走过去,穿过那些忙碌的医生护士,走到手术台前。
然后她看到了苏靖扬。
他躺在那里,身上全是血。那些血染红了他的衬衫,染红了手术台,甚至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微微发青。眼睛闭着,睫毛在无影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森白的肋骨。血还在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医生用纱布压住,纱布很快被浸透。换一卷,再压,再浸透。换了七八卷,血还是止不住。
姜瑶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见过无数生死。在修仙界那一千年,她亲眼看着无数人陨落,亲手送走过无数敌人。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不会被任何情感左右。
但此刻,看着躺在血泊里的苏靖扬,她的手在发抖。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让她害怕。
“苏靖扬。”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我来了。”
他没有任何反应。
旁边,主治医师满头大汗,正在努力止血。他的手套上全是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旁边的护士不停地给他擦汗。但血还是止不住。
“不行,血止不住!”一个护士焦急地喊道,“凝血功能障碍,血压还在降——”
“准备输血,加快输液速度——”
“不行,他的血型特殊,RH阴性AB型,血库只有两个单位,已经用完了!”
“联系其他医院调血!快!”
“已经联系了,最近的医院也要二十分钟!”
抢救室里乱成一团。医生的声音,护士的声音,仪器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头脑发胀。
姜瑶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忙碌,看着苏靖扬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弱,血压的数字越来越低,血氧饱和度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让我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治医师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镜片上溅了血点,看起来有些狼狈。
“您是……”
“我是他妻子,也是医生。B大中医系毕业,执业医师资格证编号可以查。”
主治医师皱眉:“女士,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他的伤势太重了——”
姜瑶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这样下去,他撑不过二十分钟。我有办法止血。”
抢救室里安静了一秒。
一个年轻的医生忍不住开口:“什么办法?输血都止不住,你能有什么办法?”
姜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针灸。”
抢救室里再次安静。
那个年轻的医生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针灸?现在?他内脏破裂,大出血,你跟我说针灸?”
姜瑶没理他,只是看着主治医师。
“你们治不好他,让我试试。试不好,责任我担。”
主治医师看着她。她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得让人无法忽视。
姜瑶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眼神。
他犹豫了三秒。现在也能使死马当活马医了。
“让她试试。”
姜瑶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
那是一套古朴的银针,用一块明黄色的锦缎包裹着。针身细如发丝,泛着淡淡的寒光。这是她穿越后特意准备的,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走到手术台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施针。
第一针,落在膻中穴。那是任脉的要穴,位于两乳之间。她捻动银针,缓缓刺入,指尖悄悄注入一丝灵力。
第二针,落在巨阙穴。那是心之募穴,位于脐上六寸。银针刺入的瞬间,苏靖扬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第三针,落在神阙穴。那是先天之根,位于肚脐。这一针下去,他胸口的出血似乎缓了缓。
每一针落下,她都悄悄注入一丝灵力。灵力像涓涓细流,顺着银针涌入他的经脉,试图唤醒他体内那些沉睡的力量。
但太虚弱了。
他的身体像一个漏水的容器,灵力刚进去,就顺着伤口流失。她注入的越多,流失得越快。那些灵力像是滴进了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姜瑶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没有停。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整整十八针,封住他上半身十八处大穴。
然后,她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他的身体又颤了颤。
但血,还在流。
姜瑶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知道,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他绝对救不回来。他的伤势太重了,失血太多,内脏多处破裂,换任何人来,都只能宣布死亡。
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咬了咬牙,调动丹田里所有的灵力,全部注入他体内。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些破损的血管,那些撕裂的肌肉,那些破碎的内脏,在灵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愈合。
但太慢了。
他的生命还在流逝。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弱,从规律的波动变成了偶尔的跳动。血压的数字掉到了危险的边缘,血氧饱和度在六十上下徘徊。
姜瑶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怕了。
活了一千多年,她从未怕过。
渡劫失败时她没有怕。天雷劈下来,肉身化成灰烬的那一刻,她只是遗憾,只是不甘,但没有怕。
穿越到陌生世界时她没有怕。面对完全陌生的规则,面对一无所知的未来,她只是好奇,只是探索,但没有怕。
面对敌人算计她没有怕。叶清的阴谋,姜橙的诬陷,她只是冷眼旁观,等着收网,但没有怕。
但此刻,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消失,她怕了。
她怕他醒不过来。
她怕他再也无法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她。
她怕他再也无法把她揽进怀里,说“有我在”。
她怕再也听不到他低沉的嗓音,叫她的名字。
她怕——
她怕失去他。
真的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