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他出境了,从滇省那边的小路出去的。我们的人跟丢了。”
周正国的声音沉下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King这个人,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让黑蛇蹲你家的点,不是闲得无聊。很显然,他在收集信息,在找你的弱点。”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暴露了。
苏靖扬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大片的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没。远处的天际线上,偶尔有几道闪电劈开云层,照亮了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动我老婆孩子。”苏靖扬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正国没有说话。他知道苏靖扬此刻在想什么。
十年前那个夜晚,苏靖扬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倒在血泊里,而凶手就在他眼前消失。
那种无力感,那种刻进骨头里的仇恨,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而如今,那个人又来了。依旧是毫无预兆。
也不能说是毫无预兆,只是在他有所察觉的时候对方已经抢占了先机。
“我加派人手。”周正国说,“你这边,把苏氏的海外数据网络权限开放给我们。他在数字世界里留下的每一丝痕迹,我们都要抓到。”
苏靖扬点了点头。他虽然也有精密的组织网络,但一些事情还是交给官方更名正言顺,渠道也更多一些。
周正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靖扬,这一次,别自己扛。你有老婆,有儿子,有整个苏氏。你不是十年前那个只有一把枪的兵了。”
这个孩子哪方面都好,在部队也是十项全能,可以说以一抵十,但就是太不要命了些。
苏靖扬抬起头,看着他的老领导。
“我知道。”他说。
他当然知道,若是去年姜瑶没有回来,说不定他已经单枪匹马找到King的总部了。但是,现在他顾忌的太多。害怕的太多了。
他怕自己走后没人照顾姜瑶,姜瑶还有法外狂徒的潜质,要是他不在,没人约束可就麻烦了。
更或者说,比起他无法照顾姜瑶,他更害怕别人来顶替他的位置来照顾姜瑶。
就像那李某人。
想到这儿,苏靖扬不由得心底泛起了酸气。
窗外的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道路上早已没了树叶,光秃秃的挺立的树干。西北风的呼啸声,让人心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整个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大雨倾盆而下。
苏靖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雨还在下,他的风衣肩膀上洇湿了一大片。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光暖黄如蜜。姜瑶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西医内科学》,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茶。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他微湿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不是让你带伞了吗?”
“忘了。”苏靖扬换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姜瑶放下书,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眉头微皱。她站起来,去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回来递给他。
“擦擦,别感冒了。”
苏靖扬接过毛巾,却没有擦,只是握在手里。他看着姜瑶,看着她重新窝回沙发里、把脚缩进毯子底下的样子,看着她端起红枣茶小口小口地喝、睫毛在杯沿上方轻轻颤动的样子。
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姜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怎么了?”
苏靖扬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头发里有淡淡的草药香,是今天在医院药房待了一下午染上的味道。
还有一点点红枣的甜,从她呼吸间飘过来。
“没什么。”他闷声说,“就是想抱抱你。”
姜瑶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腰。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里面有力的心跳。
“苏靖扬。”
“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靖扬的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说:“没事。就是今天有点累。”
姜瑶没有再问。她知道他有事瞒着她,也知道他瞒着她的原因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她担心。
她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太多人用沉默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这种方式笨拙,却让人无法责怪。
“累了就早点睡。”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给你炖了山药排骨汤,喝一碗再上去。”
苏靖扬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
窗外,雨还在下。雨滴打在玻璃上,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映在水痕上,像无数条细细的金线。
但这种暧昧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当然是因为他们家有一个不定时电灯泡。
总在一些比较尴(暧昧)尬的时间点突然地发光发亮。
楼上传来苏幕遮房间的开门声,然后是少年穿着拖鞋哒哒哒跑下楼的声音。“妈,还有饭吗?我饿了。”
姜瑶从苏靖扬怀里探出头:“你不是六点才吃的晚饭?”
“那是晚饭,现在是宵夜。”苏幕遮理直气壮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
不一会儿端出一碗剩饭和半盘红烧排骨,放进微波炉里叮了起来。
姜瑶看着他,又看了看苏靖扬,叹了口气:“你们爷俩,一个不按时吃饭,一个吃个没完。我是养了两个饭桶吗?”
苏幕遮从厨房探出头,嘴里已经塞了一块排骨:“妈,你说错了。我爸是饭桶,我是长身体。”
姜瑶拿起沙发上的靠枕朝他扔过去。
苏幕遮一偏头躲过,靠枕砸在厨房门框上,弹到地上。
他嘿嘿笑了两声,端着热好的饭和排骨跑到餐桌旁坐下,似是想到了什么,颠颠地将靠枕拿回来,垫到自己屁股底下,埋头大吃。
苏靖扬坐在沙发上,看着母子俩闹,一时间有一些失声。
真的好想把这温馨的瞬间一直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