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没有直接回家。她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市一院。
今天是年后第一天上班，医院里人不多。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门诊大厅，走进住院部，坐电梯上了心外科的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车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轱辘声。
李承泽正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皱眉，面色看起来很憔悴，跟没没有放过假的精气神。
看到姜瑶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姜老师？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您跟刘教授门诊的日子啊。”
姜瑶在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他。“路过，顺便看看你。”
李承泽接过咖啡，受宠若惊地捧着。“姜老师您太客气了……”
“上次你说的那个心律失常的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李承泽眼睛一亮，立刻打开病历系统，把病人的检查报告调出来给她看。
姜瑶一边看一边问，问得很细，从用药方案到针灸取穴，从舌苔变化到脉象起伏。
李承泽一一回答，越回答越觉得不对。
姜瑶今天的问题，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问的都是“这里为什么用这个穴”“这个做法的思路是什么”，
而今天她问的是“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怎么处理”“如果病人突然晕厥怎么抢救”“如果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有没有替代方案”。
他想这也不是急救病例啊。
“姜老师。”李承泽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姜瑶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沉默了一瞬。
“没事。”她说，“就是觉得，多学一点，总没坏处。”
李承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姜瑶没有多说，他没有再问。
姜瑶在医院待了两个小时。
她把心外科最近三个月所有疑难病例的档案都翻了一遍，把每一个出现紧急情况的处理流程都记了一遍。
她的记忆力本来就惊人，加上刻意在记，那些抢救步骤、用药剂量、应急方案，像刻进脑子里一样，清清楚楚。
傍晚，姜瑶回到半山别墅。
李阿姨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苏幕遮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回来，抬头喊了一声“妈”，然后继续低头刷视频。
姜瑶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苏幕遮刷的是一个游戏主播的视频，主播正在激情澎湃地解说一场团战，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在震。
“声音小点。”姜瑶说。
苏幕遮把音量调低了两格，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继续看自己的视频。
姜瑶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少年的侧脸在手机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和他爸越来越像了。
但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又带着一点他爸没有的天真，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她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当然，那是原主的记忆，不是她的。
但那些记忆如今已经和她自己的记忆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她记得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记得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口水流了一下巴。记得他第一天上学的时候，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那些记忆很暖，暖得让她心里发酸。
“炎炎。”她叫他。
苏幕遮头也不抬。“嗯？”
“如果有一天，妈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幕遮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姜瑶，眉头拧成一团，眼神中还有些惊恐。
几乎是同一瞬间尖叫道：“妈，你说什么呢？”
姜瑶笑了笑，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开玩笑的。看你吓的。”
苏幕遮捂着脑门，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又看那些苦情小短剧了？我跟你说，那些都是骗眼泪的，少看。”
“知道了知道了，比你爸还啰嗦。你爸可没管我看什么小说。”
苏幕遮嘟囔了一声，继续低头刷视频。
但过了一会儿，他悄悄往姜瑶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姜瑶没动，他就那样挨着，假装自己只是坐累了换个姿势。
只是现在闲下来了，回想起之前在办公室里和苏靖扬说的那些话，以及苏靖扬的态度。
又开始生起闷气。
这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窗外，暮色四合。院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残雪上，泛着淡淡的光。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最后一点晚霞正在慢慢消失。
苏靖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姜瑶坐在客厅里等他，手里捧着一本《西医内科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枣茶。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他换鞋的动作很轻，怕吵醒什么似的。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他压着情绪时才会有的痕迹。
“吃了吗？”姜瑶问。
“吃了。”苏靖扬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书上，那页讲的是胸部外伤的紧急处理，旁边被她用红笔画了好几道线。
他伸手，把书合上。“别看了，伤眼睛。”
姜瑶没争辩，把书放到茶几上。
但也同一时间绕过苏靖扬起身。这一动作直接把苏幕遮惊呆了。
手机这回也不香了，直勾勾的看着两人。
之见姜瑶径直走回房间，还顺带上了门。
“你咋惹我妈了？”说实话，此时的苏幕遮没有父母之间产生矛盾的危机感，反而满满的幸灾乐祸。
苏靖扬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但也不是无迹可查。
瞪了一眼准备看戏的苏幕遮，也跟着回卧室。
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拧。
没拧动。
灰溜溜地跑到副楼找管家要备用钥匙。
这一幕乐的苏幕遮哈哈大笑。
苏靖扬找到备用钥匙回到主楼的时候，苏幕遮已经回卧室了，这下似是放开了手脚，快步走到主卧。
将钥匙插入钥匙孔，门这下打开了。
姜瑶躺在床上玩手机，床头开着一盏夜灯，听到苏靖扬开门的声音也没抬头。
苏靖扬去衣帽间换了衣服，试探着爬上床，见姜瑶没反应，又往姜瑶那边凑了凑。
边挪动自己的身子边观察姜瑶的神色。
躺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姜瑶已经没搭理他。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姜瑶真生气了。
“瑶瑶？你理理我。别这样，我怕。”
姜瑶闻言，背过身去。
苏靖扬凑到姜瑶背后，静静贴着姜瑶。
姜瑶往前挪了挪，“别挨着我。”
一句话瞬间把苏靖扬定住。
“你还怕上了，你死都不怕还怕我不理你。”
苏靖扬坐了起来，“我没有。”
顿了顿有道，“我可以解释。”
“解释？”狡辩还差不多。
她那会儿还没准备试探陈明远呢，他那眼神就把什么都招了。
苏靖扬还在这儿跟她死犟，说来也气这都人命关天了，还在那逞能。
苏靖扬摸了摸鼻子，“这不是还不确定么？”
随后将自己对的猜测和姜瑶说了，但还是有所保留，毕竟这涉及机密。
虽然他相信姜瑶是不会乱说，但姜瑶太强大了，强大到失控。
他还怕姜瑶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
毕竟在他心里，姜瑶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